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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意义又何在?
第6节,
无论如何,我们希望存在某种意义。我们已和某些论调搏斗了几千年,这些论调暗示可能不存在任何意义,因为如果世界是科学告诉我们的那样,就不存在让我们可以努力和渴望的余地。古希腊原子主义者(atomists)刚刚想出世界是由大量彼此撞击的微小粒子所组成这个杰出观念,就很快想到,这种情况下,必然的结论将是,每个事件,包括我们每次心跳、撒谎和私下自我告诫,都根据自然律(lawsofnature)而展开,而这些自然律决定着下一刻发生什么,具体到最精微细节,因而没有提供选项,没有真正的选择点,没有让事情这样而非那样的机会。
如果决定论(determinism)是真的,那么,尽管看上去很可能存在一种意义,但这是个幻觉。甚至,我们可能正是被决定而总是以为存在一种意义,但如果这样,我们将是错的。似乎往往如此。这自然助长了对自然律根本不是决定论式的(deterministic)希望。遏制原子主义(atomism)之风的首次尝试来自伊壁鸠鲁(Epicurus)及其追随者,他们提出,这些原子中的某个对其轨迹的随机背离(randomswerve),或许提供了自由选择所需要的活动余地(elbowroom),但因为他们假设这一随机背离的唯一根据是一厢情愿,它从一开始就遭遇了应受的怀疑。
但别放弃希望。量子力学前来营救!当我们了解到,在亚原子物理的陌生世界里,应用着不同的规则,非决定论规则,这不出所料地引发了一次新探索:展示我们如何可能利用这一量子非决定论(quantumindeterminism),去建立一个人类作为有着真正机会、有能力做真正自由决策的奋斗者的模型。
这一选项有着如此持久的吸引力,因而需要得到仔细而富有同情的评论,在第四章会有一个,但我会证明,正如许多人在我之前已经证明的,那根本不会管用。如威廉詹姆斯(WilliamJames)近一个世纪前就说过的:
如果一项“自由”行动是全然新颖的,不是从我而来,不是从先前的我而来,而是无中生有(exnihilo),只是把它自己附加在我身上,我——先前的我——如何能对此负责?我如何能拥有任何持久个性,能长久维持从而足以接受赞扬或谴责?(詹姆斯,1907,p。53)
是啊,怎么可能?我建议我的学生留心反问句,那通常标志着任何辩护中最弱的一环。一个反问句暗含着一个归谬论证,它显而易见到无须赘言的程度,这是未经检查假设的完美藏身之所,这些假设本应被明确拒绝。对反问句的提出者,你往往只须尝试回答它,便可让他陷入窘境:“我来告诉你是怎样的!”
我会考虑在第四章就这么试一下,而且我们会看到,实际上在多数情况下我们都会面临詹姆斯的挑战。詹姆斯总结道:“我们那串生活的珠链,一旦那根内在必然性之线被荒谬的非决定论教条抽掉,就马上会滚成一盒相互脱离的珠子。”,他的说法以多种方式夸大了情况。非决定论并不荒谬,但它对渴望拥有自由意志的人们也毫无助益,而且,我们对此问题的考察将揭示一些令人惊奇的事实:在为自由意志问题探求一个解决方案的过程中,非决定论是如何带偏我们思路的。
第7节,我们呼吸的空气
我们呼吸的空气
人们让自己从不祥前景上分心的本事好得出奇,而从真正问题上引开自己注意力的工作干得最出色的一次,莫过于自由意志议题了。自由意志的经典问题,已被哲学家、神学家和科学家数世纪以来的工作所定义和背书,它是问:这世界是否被如此构造,从而允许我们做真正自由的、负责任的决定。
答案似乎一直依赖于基本和永恒的事实——物理学基础定律(无论它们会是什么)和关于物质、时间和因果关系之性质的定义性真理(definitionaltruths),以及同样基础性的关于我们心智的定义性真理,诸如一块石头或一棵向日葵不可能拥有自由意志之类的事实——只有一些具有心智的东西才可能是这一幸事的候选者,无论那是什么。╥米╥花╥书╥库╥ ;http://__
我将尝试说明,这一传统自由意志问题,尽管根红苗正,却只是个分心者,费解却没有真正重要性,只是将我们的注意力从它旁边的真正重要的、我们应该彻夜挂念的忧虑上引开。这些关切往往被当做搅浑形而上学清水的经验性复杂因素而搁置一边,但我要反其道而行,将题外话题推入主要论题。
真正的威胁,让自由意志话题在哲学课程中长盛不衰的、潜伏于水面之下的焦虑来源,来自关于人类处境的一组事实,这些事实是经验性的,在如下意义上甚至是政治性的:它们对人类的态度敏感。这确实为我们如何看待它们带来了不同。
我们在这样一个事实背景中过日子:这些事实中有些是可变的,有些则是固定的。有些稳定性来自基础物理事实:重力定律从未让我们失望(它总是会将我们拉倒,只要我们还待在地球上),我们也可信赖光速会在我们所有活动中都保持恒定(或近乎恒定。来自外太空的一些新近且有争议的证据提示某些科学家设想,光速或许在宇宙各时间段之间有所不同。——作者注)。有些稳定性来自更基础的形而上事实:2加2等于4;毕达哥拉斯定理成立;以及如果A=B,则无论A是否为真,其真假即为B之真假,反之亦然。
我们拥有自由意志的观念,是我们思考生活的整个方式的另一个背景条件。我们信靠它,我们信靠人们“拥有自由意志”就像我们相信被推下悬崖的人会下坠,相信需要水和食物来维生一样,但它既不是个形而上的背景条件,也不是个基础物理条件。自由意志像我们呼吸的空气,它几乎出现在我们想要去的每个地方,但它不仅不是永恒的,它还是进化来的,而且还在进化中。
我们星球的大气层,是作为早期简单生命形式的活动产物历经数亿年进化而来的,作为对赖之而进行的数十亿更复杂生命的活动做出的反应,它今天仍在继续进化。自由意志大气层是另一种环境,那是一个笼罩着生活、使生活成为可能、并塑造着生活的关于意向性行为的概念大气层——计划、希望、承诺,还有责备、憎恶、惩罚、尊敬。
我们都成长于这一概念大气层,我们学会用它所提供的术语去指导我们的生活。它看上去像一个稳定而无发展史的构造,如同永恒不变的算术,但它不是。它作为人类互动的近期产物进化而来,而且某些正是因它而首次在此星球上成为可能的人类活动,或许也正威胁着它未来的稳定性,甚或加速其灭亡。我们星球的大气层并未得到永存的保证,我们的自由意志也是。
第8节,
我们已采取措施以防止我们所呼吸空气的恶化。这些措施可能太少太晚。我们可以想象弄出些技术创新(巨型空调拱顶,大地肺?),允许我们没了自然大气层仍可继续生活。生活将会十分不同,也非常困难,但那或许仍是值得过的生活。
可是,当我们试着想象生活在一个没有自由意志大气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呢?那或许也是生活,但那还会是我们的生活吗?假如我们对自己做出自由而负责任决定的能力丧失信念,生活还值得去过吗?我们生活和行动于其中的无处不在的自由意志大气,会不会根本不是事实,而只是某种假象,某种集体幻觉?
有那么些人,说自由意志从来就是个幻觉,一个前科学美梦,而我们现在正被从中唤醒。我们从未真正有过自由意志,也从未可能拥有它。认为我们曾拥有自由意志,充其量也只是个塑造乃至改善生活的意识形态,但我们可以学着离开它而生活。有些人号称已经这么做了,不过他们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还不太清楚。
其中有些坚称,尽管自由意志是个幻觉,这一发现并未对他们如何思考自己的生活,他们的希望、计划和恐惧,带来显著影响,但他们不想费神详细说明这一奇怪的不一致。其他人则宽恕了持续存在于其谈论与思考方式中的信条遗迹,视之为他们不想费神去摆脱的无伤大雅的旧习惯,或视为对他们周围不那么先进的思考者的传统做派的策略性让步。
他们附和众人,接受对实际上并非真正自由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