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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林枫重复了一遍。眼前不禁浮现出苏眉倩笑嫣然的影子。
林枫上任不久,市财政局组织“企业财会人员培训”,由于参会企业有不少隶属市国资委,他以负责人身份讲了一课“清产核资”。
苏眉晚了四十分钟。她抱着一大打儿讲义,中等身材但体型苗条,乍看之下极显高挑。原本平淡的一件深灰色职业套裙被穿得曲线流溢,玲珑有致。她从前面推门而入,款款而行,正好经过讲台。一双腿说不出的纤细匀称,风韵十足,在众人眼前不紧不慢地晃呀晃的。课程明显被打断了,迎着大家的视线,苏眉一吐舌头,非常讨巧地同林枫点了点头,并没半点儿腼腆的意思。她眉眼淡扫,脖颈如雪,长发用一条天蓝色丝绸手帕松松绾着斜搭肩前,那种自然随性叫人过目不忘。林枫忙低头继续讲课,全身上下却似乎只有眼睛还在稿子上面。他听得出这个女孩子每一步都加了小心,但高跟凉拖儿的好听声音还是轻轻响了一路。
会后,她 “嗒嗒嗒”地跑过来,拦住正要离开的林枫,笑着说:“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林主任您别走,我虽然刚刚影响了您的精彩授课,但还得求您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林枫一面打量她递过来的名片,一面看着她鼻梁儿上浮起的细细皱纹儿,也笑了:“苏小姐你好,叫我林枫就行。”
“是这么回事儿——吕佳佳总经理想请您给时代集团讲一讲资产重组,她说她和您谈过几次,您可是咱滨海资产运作的专家呢。”
林枫摆摆手,打趣道:“你们时代兼并过我们国资系统三家二级企业,你说倒底谁是专家啊?”
那一阵儿林枫为了吕佳佳几乎天天挂在网上。拿到苏眉的地址便随手加进了MSN。有一天苏眉上线,和正在上班儿的林枫打了个招呼。对话框旁显示一个半大猫的猫头,眯着眼一身金黄绒毛儿睡得香香的样子。她个人资料填得潦草,却开了个博客。文笔走婉约一路。从文章里,林枫知道了苏眉今年二十六岁,滨海本地出生,单身,刚买了房子,还养了一只猫。blog里有几张她的生活照,清新大方,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网友的跟帖挤得密密麻麻的。
她空间主页的标题取得挺逗,叫“不吃鱼的猫”。
“哈,你博客的名字蛮特别。”
良久良久,她才回了一句:“我发呆呢……是因为不吃鱼吗?”
“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哦……算是有吧。”
“苏眉这种鱼生长在珊瑚礁海域,珍稀物种,受国际公约保护。一百三十多美元一斤——也会不开心吗?”
“快被世界人民吃绝迹了。”
“不乐意!坚决反对!”
“呵呵。”苏眉飞快地打着:“去腐败时你不点这道菜就好了。”
“所以你叫不吃鱼的猫?”
“我过敏,本来就不吃鱼!”
停顿了一下,半晌儿又发过来一大堆叹号。负气的小可爱立刻充斥了整个儿房间。
林枫不觉莞尔,可不知为什么,他能明显察觉出苏眉灵魂深处的不快乐,那种不快乐近似忧郁,就象上次见面苏眉的彩妆,冷色调,淡淡的。这让林枫有了一种同类相偎取暖的无助。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谁也不愿主动离开,直到林枫被别人叫走。
等回来时,苏眉已经下线了。林枫望着空荡荡的屏幕发呆,他对自己的怅然若失不免奇怪。他责怪自己毫无来由,却又仿佛身不由己。有种本能驱使他,让他有了呵护别人的冲动。
他给苏眉发了封邮件:
“从你的名字似乎可以看出什么。
我得写一篇有关《猫》的作文呢。呵呵,别笑。
猫象女人,喜静;狗象男人,好动。猫爱情至上,狗尊崇忠诚。猫有些叛逆,她喜欢特立独行,喜欢玩情调儿,目的是吸引眼球儿愉悦主人。她过于自我,常站上窗台作游离状。她时常因门外的世界而悲哀,如同我们寄居在城市一样,缺少光照却有做不完的白日梦。
可爱是种诱饵,猫以为凭借可爱便可以获取主人更多的爱。主人视猫为宠物,总盘算着如何用最少的猫粮换得最多的被爱。世间的黑色幽默莫过于此:一个充满诱惑的猎物有时会变成猎人,而一个经常被诱惑的猎人有时也会变成猎物。
每个人只有两种命运。拿起箭,或者被射中。
我们是流星,芸芸之中或恒久平行或交错而过,短暂明亮。但我知道每张面具下面都有一些柔软的东西——我管它叫“真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也不想无意间推开你柔软的窗子。但我感到有什么东西落进手中,譬如眼泪,譬如心疼。
拥有和失去是人生经历,是成人游戏。你应该懂得如何妥协。为了到达终点,我们必须解开行囊,放弃一些必须放弃的东西。而一旦梦想照进现实,我们的内心便充满希望。
谨祝开心。”
发完信林枫突然有点儿悲哀,他觉得他不是在给苏眉写信,而是写给自己。只不过关于“妥协”的文字说得全无底气。对于林枫来说,妥协有时更象是赌博玩“Show hand”,要押就全部押上。如果放弃需要取舍,那就不如全部卖掉来得直接,来得痛快。
也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提示有邮件过来。林枫点开。是苏眉的信,还带着一个含泪的微笑表情。信很简单:
“预言家你好:
尽管写得很难懂,但还是反复看了N遍。象个寓言,文字流畅。我不知道你是否猜中如同不知道我是否射中或被射中,我也不知道梦想是否真正存在却开始相信你会成为我生命中真正的朋友。
因‘真诚’所以‘开心’,谢谢。”
苏眉的文字落寞,意思似乎隐晦似乎直白。林枫确信自己已经打动了她,就好象自己曾经打动吕佳佳一样。这让林枫先是兴奋,然后又觉着虚伪。他知道,苏眉读懂了他所说的一切;他也知道,由于自己的切肤之痛,苏眉的不开心被自己更大的不开心忽悠了。
要不然……就此打住吧。林枫托着腮,万宝龙签字笔在手指间熟练地翻转。他望着窗外拥挤的人潮车流,叹了口气。
(三)生日Party
苏眉坐在海河岸边的遮阳伞下快半小时了。
她一面捏着钢匙不断搅拌面前的卡布其诺,一面用指尖轻轻抚摸着胸口的吊坠儿。那是一条鱼,一条翡翠鱼,细腻温润。配上粉红色小吊带儿和水洗布窄口七分裤儿,使人在清凉中平添一种暖意。
吊带衫的开口会低些,苏眉猜林枫一定会发现:她一直把它佩在身上。虽然……自己有些刻意,但她真心希望他会高兴,能象孩子一样没心没肺地笑出来。他的笑容爽爽朗朗的,可她总看不清他的眼睛,开心的笑应该是从眼睛开始的,林枫却永远唇角微翘,目光低垂。一个想掩藏什么的人,应该是封闭和敏感的——便如同自己。
下午,吕佳佳找苏眉谈那笔应收帐款的事儿,然后又把她留下来看她选的几款家俱。应该说,吕佳佳待她不错,可苏眉总是无法踏实。她们之间永远隔着点儿什么——仿佛是雾,一伸手便可以拨开。苏眉暗笑自己犯花痴,冒傻气,不仅出门前仔细拾缀了一番,又选在这种地方搞地下接头。
她想要林枫怎样呢?
苏眉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也知道如何才能拴住一个男人。但她不想对林枫那样做,更不希望从林枫身上得到任何好处,她不忍心,更不可以。林枫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为了自己去做傻事。
苏眉清楚自己是谁,一个心智健全的小女人而已。虽有一点动心,却不可以抱着幻想不放。
因为,那将是极其危险的。
她细细品味吕佳佳的那些话——离开办公室前,吕佳佳满面含笑,足足两分钟一言不发,然后才说:“眉眉,林枫的离职手续办好了。”
苏眉咬了咬嘴唇。
“这几天他就会到‘天安’,那边你帮我准备一下。”吕佳佳轻轻拍了拍苏眉的手背:“别忘了,我们是姐妹,为了集团你受了不少委屈,董事长和我心里清楚。作为朋友我心疼,可有些事是没办法的。谢谢的话我不多说,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苏眉想做些表白,可开不了口。一年前集团让自己主动接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