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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臣妾不顺心不值什么,只怕皇上以后会事事不顺心了!”
赵恒听出刘采苹是冲着寇准来的,劝她道:“朕用了寇准,这几个月四平八稳,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皇上啊,你还蒙在鼓里呢!当初臣妾苦口婆心劝皇上不要用寇准,皇上执意坚持。如今可好,他在官吏面前大骂封禅祭祀,还想把玉清昭应宫拆掉种庄稼。皇上怎么就不懂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当年寇准像扛包袱一样把陛下扛上车就去澶州打仗,他何时把陛下和大宋的江山放在眼里过?”
刘采苹这番连珠炮,把赵恒轰得直发懵。近一两年,刘采苹再也不像早年那样恭顺豁达,变得乖戾而暴躁,为此赵恒感到十分委屈:想当年她一个蜀中来的小丫头,要不是自己把她接进府里,她至今还是个银匠的妹子!为了她,自己得罪过父皇,得罪过宰相李沆、吕蒙正、寇准,可以说为她倾尽了全力。如今她成了大宋的皇后,不但后宫服服帖帖,就是前朝大臣,又有哪个敢违了她的意志?她还不满足吗?她还要怎么样?自己是宋朝的皇帝啊,连选个宰相的权力都没有吗?一切都必须听她的吗?这一回之所以把寇准召回来,也正是想让寇准遏制遏制她的势头,因为除了寇准,谁也不可能有这个胆量了!刘采苹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的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在为社稷着想,抓不住什么错处。她的聪明是自己早有领教的,自己也曾从她的聪明中获得过不少帮助。可这种聪明一旦不再为自己所用,就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力量,想扳掉都没那么容易!
“陛下,立即下旨吧!”刘采苹咄咄逼人。
“下什么旨?”
“让寇准到南方去做知州!”
“那宰相谁来做?”
“堂堂大宋朝,除了寇准,就没人能做宰相了?”刘采苹几乎喊起来。“丁谓不行吗?杨崇勋不行吗?”
“不行!”赵恒再也憋不住,吼了一声。“皇后不要逼朕!寇准刚干了几个月,你总要容他些时日嘛!种庄稼还要半年才结籽呢!”
刘采苹平生第一次见到赵恒对她如此咆哮,心里的怒火也冲上来,她牙关紧咬,杏眼圆睁,愤愤地吐了一口气,说道:
“陛下真是老糊涂了!再容他些时日,大宋朝说不定就不姓赵了!”
一听刘采苹骂自己,赵恒更恼火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伸手揪过刘采苹,厉声问道:
“你说什么?你说朕老糊涂了?你好大胆!”
“陛下,臣妾辅佐了你半辈子,你就这样对待臣妾吗?”刘采苹的话语虽然稍稍缓和了些,但那种无法掩饰的强横一点儿没减。“放开!”
赵恒的手像遭了电击倏然松开,心里却越憋越难受,语无伦次地说道:
“你让朕以什么理由罢免寇准?百官会怎么看朕?玩游戏?耍猴儿?要不就说皇后不喜欢他?朕封禅封得好!皇后立得好!朕也喜欢丁谓,谁不怕丁谓?寇准不怕!呵呵!”
“陛下,你,你怎么了?”刘采苹越听越不对劲儿,再看赵恒的眼神有些异样,一时有些慌乱,抓住赵恒的胳膊急急问道。“陛下!”
赵恒两眼上翻,身体也骤然沉重起来,像被棍子猛击过似的往地上一歪,昏死过去。刘采苹没有思想准备,见赵恒昏死,急得推开殿门,朝蓝继宗和周怀政大声喊道:
“快过来!皇上病倒了!”
蓝继宗、周怀政二人大吃一惊,撒腿奔进大庆殿,见赵恒蜷曲在地,嘴角儿还挂着一团白沫,连忙用力将他拖起,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赵恒安放在榻上。
“陛下!陛下!醒醒啊!”刘采苹叫着,又吩咐周怀政:“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御医啊!”
半晌,赵恒醒过来了,两眼痴痴地朝上望,好像做梦刚醒一样。
“陛下!到底是怎么啦?”刘采苹抚着赵恒的胸口。
赵恒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刘采苹,一言不发。御医三步并作两步赶进大庆殿,放下药箱便跪在榻前以手把脉,好一会儿才向刘采苹禀奏:
“皇后娘娘,陛下脉弦且数,恐是痰厥之症。”
“凶险吗?”
御医寻思了半刻,回道:“臣不敢说无险,只是吉人福佑,速厥速畅,现在已是有惊无险了!”
“是吗?”刘采苹喃喃自语,不由自主地看了赵恒一眼,见他的眼光的确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然而她隐隐感到御医说的不全是实话,大概有些隐情他不敢明说。她的目光与御医相碰时,御医一阵惶恐,赶紧把头垂下。她把御医拽出殿外,厉声问道:
“你敢欺瞒本后?”
御医扑通跪倒在地,颤声禀道:“娘娘勿怖,陛下暂无凶险,只是,只是,只是怕会留下一些遗症!”
“什么遗症?”
“龙体或许稍有不便。”
不论御医讲得多么婉转,刘采苹还是听明白了。所谓痰厥,也就是中风。这种病往往来得突然,而且病后十有七八会落下半体不灵的毛病,也就是御医说的“龙体不便”。刘采苹心里很清楚:自从因为寇准做宰相的事与赵恒发生争执之后,赵恒心里一直郁闷,今天说话又过于急躁,致使赵恒急火攻心,得了这么个病!一想到赵恒日后会变成一个拄着拐杖缓缓行走,甚至无法行走的废人,她心里油然生出一段酸楚。当年的赵恒,是个多潇洒的男子,他对自己的那份炽热之情,至今也还记忆犹新。他是个好人,只是过于懦弱,遇事拿不定主意,所以凡事都要自己帮他定夺;可有时他又很固执,比如在寇准这件事上。不管怎么说,他这一生没什么大错。上天为什么把这个讨厌的病加到他的身上?他是一国之君,无法行走或者连话都说不清,还怎么掌理百官,管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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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寇准复相返枢台(6)
然而这种哀悯之情在刘采苹心里并没有持续太久。赵恒得了病,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这个天下由谁来掌管。如果赵恒能够康复,那还可以保持现在的格局,哪怕在某些事情上让他一步,也未尝不可。可万一赵恒真成了瘫子哑巴,朝政谁来主持?受益?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大能耐!真到了那一步,寇准岂不要把揽大权,假天子之命以驱使百官,惟他独尊了?想到这里,她满面忧容,因为她明白,一旦寇准独掌大权,矛头很快会对准自己!不!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现在要做的事,一是让御医尽力医治,而且不能把赵恒患病的消息传播出去;二是要尽快把丁谓、钱惟演、张耆、杨崇勋等拥戴自己的人穿连起来,给寇准形成一道围墙,让他走不出,突不破,让他在左冲右突间多犯错误,犯得越多越好,越严重越好!
赵恒病了数日,一连几个常朝都没有举行,宫里传出的消息,只说皇上近日感了风寒,身体虚热,百官有什么进奏,可交给当值太监呈进,由皇上榻前批阅。寇准为此感到十分懊丧,他已经写好了几个折子,一是劝皇帝关闭玉清昭应宫,不要再无休止地敬事天书。二是要恢复朝廷大事由宰辅重臣联席议事的制度,尽量避免政从中出。这个折子,显然是针对刘采苹干政而言的。三是说太子学业辅导之事,受益原来的老师是王钦若和钱惟演,如今王钦若离开京城,理当补足一师一傅之数。按寇准的心思,当然是自为太师最合适,可是为了避嫌,他推荐王曾为太子太师,又举荐翰林学士杨亿、新任开封府尹吕夷简为太子殿说书官。赵恒这一病,内外阻隔,前两道奏折显然不好递进,弄不好皇上没见到,刘采苹先见了,岂不坏了大事?第三个折子不涉及帮派利益,也不至于得罪人,所以刚过完年,他便把这道奏折交给了蓝继宗。
没过一旬,折子批了回来,大意是说如今皇上有病,中书省事务过于繁剧,王曾须全力处置省中政务,无暇顾及教导太子之事;杨亿是翰林院主笔,天子喉舌,还是让他安于职事。只有吕夷简,原任知制诰,刚刚受命知开封府,眼下京城安堵,府无留讼,倒是可以兼任太子说书之职。
寇准看罢,心里明白了大半:看样子这封奏折的批文都是刘采苹的意思:王曾、杨亿号称直臣,不符合刘采苹的心意,所以不让他们接近太子;吕夷简则属后进之士中的佼佼者,做事端方稳重,与当今宰辅又没有过于亲密的关系,倒被刘采苹选中了!看来刘皇后干政的势头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了!长此下去,如何得了?寇准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亲自见一见皇上。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