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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寻浅笑道:「谬赞了,说到底,紫氏若还分东西,那紫氏要想一血前仇的愿望都要落空。」
胡侍读听了笑了笑,彷佛那种落拓的模样又回到了身上,他道:「其实这西紫的宗主,我早就不想做了,若是殿下你愿意,我可以将信物全数交出,从此东紫西紫合二为一,您看如何?」
两人对视了很久,洛川寻才微微笑道:「条件呢?」
胡式微听了展颜一笑,道:「殿下果然聪慧过人,我想问殿下要一个人!」
洛川寻端起茶碗,淡淡一笑,道:「您放心,十九殿下我会令人好生相待,等大事已毕,你们就又可以携手江湖了。」
胡式微听了微微一笑,道:「宫庭岁月绵长,江湖上那种快意恩仇,确实比较合适我。只是殿下,我要的那个人不是十九殿下……」他看著洛川寻的脸色微微一僵,才微笑道:「我要的是当今的太子,元林!」
洛川寻沉默了一下,便转而笑道:「真没想到原来您十年的新欢,依然旧情难忘。」
胡式微摸著下巴,无奈地道:「跟殿下您一样,您十年不曾爱过元林,我恰好相反,十年了,依然还是喜欢他多一点。」
洛川寻缓缓地将茶碗放在桌面,那碗沿轻轻落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脆响,洛川寻一笑,道:「那就……这麽定了。」
胡式微吃了一惊,似没有想过洛川寻会答应得这麽爽快,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诱惑,嗓子越发沙哑得厉害,他一字一字地道:「您真的想清楚了,殿下,我要的是元、林!」
洛川寻平静地道:「我听清楚了,是元林。」
隔了良久,胡式微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您赢了,殿下,我跟您成交。」他转脸看向洛川寻,道:「殿下,您不会反悔吧!」
洛川寻听了微微一笑,道:「我,不会反悔。」
胡式微没有再说话,事情就算这麽定了下来,洛川寻微笑著起身往回走。
洛川寻回府後换好衣服,似乎仍然觉得有一点恍惚,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元林的寝宫,看宫的太监自然是献媚地替他将门打开,若是过去,他必定会觉得那些笑容背後的东西会刺痛他,但是今天他出奇地觉得麻木。
元林的寝室通常太监们是不敢随意进入的,因此跟往常一样,元林总是有一件就寝用的白色的中衣会丢在床边小杌子上,香山子飘出来的那股幽雅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洛川寻走近了那块沉香,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著水面,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将它缓缓倾入水里。
那些淡黄色的药粉入水即溶,无色无味。
洛川寻的眼睛看著它,却又像没看著它,他的眼前飘浮著一幕一幕。
「我的愿望就是当一株狗尾巴草,长在乡野,随风而舞,随风而住,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等我存够了钱,就替自己赎身,出去当个厨子,当个平民。」
「我等你十五日,你告诉我愿不愿意。」
洛川寻突然觉得手一抖,几乎要将手中的纸包捏进自己的手心,他眼睛闭了起来,那些情景如灯花一样在自己的眼前旋转。
「那把锁是我让人重新锁上的,但对你来说,那就是天意!」
「但是你的行为,便是让我觉得对你下手,我已经太晚,我应该再早二年就上了你。」
洛川寻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手中的粉未已经完全倾倒完毕,他将那张纸放回怀里,小心地抹去周边的痕迹,然後转身出门。
乱紫夺朱 54
元林凌晨时分才返回太子府,这个时候洛川寻应该已经睡了,但是今天他颇有一点难眠。
重九已过,深秋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夜风中和著草木腐朽的味道,洛川寻坐在高高的屋檐上,远远地看著元林下了车辇,似有一片落叶打在了他的发上,元林修长的手指抬了起来,随意的摘去落叶。
洛川寻忽然觉得他是那麽的熟悉元林,他的一个小动作,他的每一个表情,闭著眼睛都能看见。
也许是太熟悉了吧,所以当他刚听到胡式微说拿元林来换西紫宗主的位置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头猛烈地一跳,像是有一点疼,那就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会疼却找不到伤口。
十年,没有感情,也会有一点习惯的吧。
这是洛川寻一个不眠夜,他从未想过从今夜开始,他以後会有很多很多个不眠夜。
日子又翻过了十五天,临近西郊狩猎会越来越近,一切看上去还是那麽宁静,但洛川寻知道这宁静的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暗流。
如果撇开太后与元林私自蓄养的护卫军,元林手中有两大势力,军部侍郎随青云,另一个则是负责都城安危的九门提督陈祖望。而太后手中最大的牌便是京都护卫营,只是可惜京都护卫营是掌握在元英的手中,如果元英不配合,太后能掌握多少便很难讲。
从明面上看,似乎元林稳操胜券,但洛川寻却知道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太后向宁在朝野盘据多年,她有多少张底牌,根本无人能知。
太后向宁给人的压力就在於未知。
元林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他最近的脸色似乎有点白,甚至偶尔能听到他的咳嗽声。
洛川寻替他倒了一杯茶,道:「润润嗓子吧,殿下。」
元林接过了茶碗,没有说话,他们俩坐在紫微湖畔的亭子中,欣赏著太阳下流光潋紫的湖水。
「真美啊……」元林叹息了一声,洛川寻微笑了一下,还没有肯定他的话,只听元林又接了一句,道:「有这麽一个平静的秋日,跟阿寻一起看湖。」
洛川寻微微一愣,随即道:「殿下喜爱,那我以後多陪殿下来看就是了。」
元林淡淡一笑,道:「好啊。」他突然转头道:「我记得你以前在这里说过,你叫洛川寻,是要让别人千山万水去寻你?」
洛川寻见元林翻起旧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覆他,只笑道:「殿下你不是给我取了字叫简之吗,现在我是作茧自缚吗?」
元林听了也随著他笑了起来,道:「说得是呢……阿寻,若是我与你一起浪荡江湖,就像胡式微跟元英那样,你愿不愿意?」
洛川寻吃了一惊,微有些错愣地看著元林,半晌才道:「殿下,您……是太子,未来的天子,怎麽可能要浪荡江湖呢?」
元林哈哈一笑,咳嗽道:「说笑罢了,我知道你其实不愿陪我,是麽?」
洛川寻连忙去替他拍背,道:「殿下想要我陪,自然就陪了,我又怎麽会不愿意。」
元林止了咳嗽,脸上有一点绯红,他突然抓住洛川寻的手道:「我让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我若是让你喜爱我,你会喜爱麽?」
元林的眸子在如此敞亮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那果然是对深蓝色的眼睛,很深的蓝,很明亮,映著背後澄清的天空,他虽然是在问话,但眼里带的却不是询问,而是忧伤。
洛川寻心中转过千百种可能,他想著今日的元林太过古怪,莫非是他觉察到了什麽?
他纵然聪明绝顶,这一刻也是显得有一点惊慌,人往後一退,手便脱出了元林的掌心,他没有想到要离开是如此轻易,元林根本没有很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一时间竟有二手空空的错觉。
元林叹息了一下,淡淡地道:「看把你慌的,我还是说笑罢了。」他捏起一点绿豆糕,洒入湖中,鱼儿蜂拥而来争食鱼饵。
秋色欲浓,紫微湖畔栽种的一些桂花树被风一吹,香气迭来,落花纷纷。
风一大,那些落花便打落在二人身上,洛川寻想要去替元林拂拭落花,却被元林制止了。
元林用手拈起小小的桂花,笑道:「忽然想起胡侍读用过的那几句词了。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他的声音很缓,洛川寻忽然觉得似有一只轻轻地抓握了一下他的手,让他的心脏某处不由自主地猛然一收缩。
洛川寻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在元林面前保持平静,等他回到自己的屋子,他才发现自己整个背脊都湿透了。
洛川寻有一些无力地软坐到了椅中,他的手搭在了桌面上,将他与元林的对话重头至尾细细想了一遍,当中确实有一些什麽东西,但是细想又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