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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湖在他身后悲伤地望着他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到离慕染的影子,他突然蹲下身来,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那样孤独且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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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慕染独自一人坐在屋里,他回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下人们就算再不长眼,也知他心情不好,就没敢去招惹他。
那些人都当他是在皇上那儿吃了憋,哪想他是在剪湖那儿受了气,如今是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
其实剪湖为他吃醋他本该高兴的才是,只是凡事都该有个度,过了则不好。今夜剪湖的态度显然已经超越了慕染所能承受的范围,他本以为对方起码会听他一句解释,没想到,剪湖根本不信他,也不想听解释。
他轻轻地笑着,可心里却是苦极了。在宫泽锦的床上,他想的是剪湖,之后一个人跑出来,他想的依然是剪湖。自始至终没在皇上面前提过“凤剪湖”这三个字,是因为他要保护剪湖,而心里受了创伤又不敢回去,是因为怕剪湖为他担心。
慕染以为剪湖是懂他的,却怎会想到,到头来这个人竟然不相信他,他们在一起整整十二年,如今那个人却怀疑他对他的忠诚,怀疑他对他的爱,甚至,连听一句解释都嫌多余。
好吧,既然剪湖不愿听,那么他便不说了,解释得越多反成掩饰,就干脆沉默吧,一句话都别说了,如若被误会,他也只能如此。
只是,真的很委屈,委屈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愤恨地将桌上的茶具全都拂下地面,那些瓷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转眼地上便全是碎瓷。下人们听见了声响纷纷闯进来,怎料还没弄清楚状况,却已被慕染一声含怒低喝给赶了出去,“滚出去!”
下人们赶忙又退出门外,将房门掩上,私下里窃窃私语,道自家公子这回定是被皇上气得厉害,不然也不会闹这么大的脾气。
而慕染看着地上那些碎片,突然觉得很讽刺,他蹲下身子,随意拾起一片碎瓷,轻声问着,“心碎了会痛,那么茶器碎了,会不会也很痛呢?”之后他笑起来,一声比一声凄凉。
直到房门再度被推开,有个人款步走了进来,慕染根本没抬头,只是再度厉喝,“都说了给我滚出去,听不懂吗?”抬眸的那一瞬间,忽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于是一怔。他缓缓站起身,面朝来人冷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看了眼满地的狼藉,微微蹙起眉头,“你这又是在同谁闹别扭?”
今夜的慕染当真没有心思去与人罗嗦,只漠然回了句,“我的事儿就不劳烦冷公子操心了。”言下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子,“你若不嫌弃我这儿比较乱的话,就请坐吧。”
的确,这来人正是冷弦,听慕染说话这口气,他便知他定是在哪儿受了气,此刻正窝火着,虽然这个少年的脸上总是笑着,可这会儿他心里定当不好受。
在对桌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冷弦轻轻地叹了口气,“行了,你别笑了,你的笑容一点开心的痕迹都没有。”
“那又如何?冷弦,你明说吧,今夜你来我府上究竟所为何事?”慕染嘴角含笑,却有种让人说不出的悲伤来。
冷弦无奈,“我来带你走。”
“带我走?”慕染忽然笑出声来,“带我走去哪儿?”
“杭州。”冷弦认真地说道:“我想过了,你要我离开京都也可以,只要你愿意跟我一块儿走。”
冷弦这番话说得太严肃,反倒让慕染觉得好笑,“给我一个理由,我凭什么跟你走?”
冷弦微愣,而后走到慕染面前蹲下身,紧紧握住他的手,“慕染,你还记得那段我们一块儿游江南的日子吗?”他温柔地捋着慕染额前的刘海,脸上的表情也似乎不那么冷漠了,反是充满了向往,“那时候,你我同坐一叶小舟,品着美酒佳酿,赏着西湖美景,当时你很快乐,不是吗?”慕染相信,只要他点头,冷弦愿意立刻带他回到杭州,回去西湖。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些小小的失落,对冷弦而言,在杭州的那段日子是最快乐的,而西湖也是最美的,可对慕染而言,那段携手共游江南的日子,让他记忆深刻的却只有两个地方,一是扬州,二是绍兴。
“你说过你很喜欢西湖的断桥残雪,还记得吗?”冷弦深情款款地说着,“我们可以一起回去,待冬日雪霁,一同伫立断桥举目四望,残雪似银,冻湖如墨,赏那黑白分明,动人心魄一幕。”
慕染深深地凝望着冷弦,双目一瞬不瞬,淡定的光色在眸中流转,断桥残雪,是啊!他差点忘记了,那也是很美的场景,可似乎就是比不上兰亭前那片再普通不过的曲水。忽而他笑了,冷弦好像在等他的回答,可是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笑。
而冷弦显然是误会了他的这个笑容,猛然间,他握着慕染的力道加重了些,目光真挚且深情,“慕染,跟我走好不好,我们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慕染的唇角依然挂着一丝浅笑,若是旁人见到他这笑容,定是以为他的心动摇了,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就连慕染自己也以为他已被这番幼稚的话给打动了,却不知怎么的,当他看到冷弦眼中的期待,这笑容却顿时变了味,变得不那么清澈单纯,反而多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他轻声笑着,那笑声像是在嘲笑冷弦的无知,又好似在嘲笑他自己的可悲,“冷弦啊冷弦,我当日认识你的时候并未发现,原来你的头脑这么简单。”他突然收起笑容,哀怨地叹了一口气,“你让我跟着你走?可我们能逃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真的以为我们能逃得了吗?别天真了。”
“只要你愿意有什么做不到的?”冷弦问道,情绪略显急躁,下一刻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慕染,你不愿跟我走,可是为了凤剪湖?”
慕染本就为剪湖心里不舒畅,这会儿又听冷弦这话,心头顿时燃起一片怒火,指着门外,他尖利喝道:“你给我滚!”
(卷拾捌完)
'2009…10…7 13:05:03 染°'
卷拾玖 冷月无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修改的幅度相对之前几章不算多,但也是改了些的。突然很想虐小锦,吼~
养心殿内,窗户紧紧地合着,窗纸隔着风,同时也将那一抹冰凉的月光隔离在外,殿内显得昏暗而压抑,一种莫名的绝望涌上心头,让人觉得窒息。
宫泽锦屈起双膝坐在床上,两手将自己紧紧抱着,做出自我封闭的状态。明烬已在他边上守了许久,可这个向来高傲强势的君主今夜却显得分外孤独脆弱,他只是将头埋在臂弯间,一声不吭。
大约过了近半个时辰,宫泽锦方才抬起头来,黑暗中他的双眸却是精亮无比,痴痴地望着前方,他说:“我只是爱他,难道错了吗?”
明烬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您没错。”
漆黑使人堕落,宫泽锦扬起唇角,露出一丝极为苦涩的笑容,“不,朕错了,错在将他看得太重,若我不那么爱他,兴许他也不会这么恨我。”
明烬沉默了须臾,忽而启口,“若是真心爱一个人,自然该将他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是人之常情,皇上,爱并不是错。”
闻言,宫泽锦看向明烬,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出人的轮廓,他说:“你总是比慕染懂事,也从不会惹朕不悦,朕无数次地期盼有一日慕染能变成你这样,然而期盼终究是一片虚无,离慕染始终在算计人,也在伤害我。”
“纵然他再不懂事,可皇上依然还是爱着他,不是吗?”明烬的嗓音幽幽荡开,在这寂静的夜里愈显清晰。
宫泽锦自嘲地笑了笑,而后一把将明烬揽入怀里,“如果离慕染没有出现在朕的生命里,那么如今得到我真心的人应该是你,明烬。”
明烬闻之大骇,下意识地想推开宫泽锦,可旋即又怕惹了圣怒,便不敢使劲。
宫泽锦抚着明烬柔顺的发丝,口吻间显出几许宠溺来,“明烬,明烬……”他柔声唤着他的名字,但是那时候他并没有发现,虽然自己大部分的温柔给了明烬,可他却只会为一个人痛。看到慕染受伤流血,他会恨,而更多的却是心里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