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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如此严峻的形势,中共东北局紧急通过了《东北的形势与任务》的“七&;#8226;七决议”,强调了土改和建立根据地,发动农民开展反奸清算、减租减息、分粮分地斗争的必要性。会议决定,在解放区全面开展土改运动。土改和减租减息运动迅速赢得了广大民众的积极支持和热烈拥护。得民心者得天下,分得土地的农民,为了防止老蒋把“胜利果实”夺走这个共同利益,出现了新婚不久的丈夫辞别娇妻,年迈的父母送儿子上前线的感人场面。不到三年时间,东北人民解放军由11万人迅速发展到了120万人。
解放区实行土改运动查田定产,斗地主抄浮财,一个县一个县地推进,到了五里桥镇自然还是老规矩,刘万财被划定了很高的成分,家业随之被瓜分殆尽,从此,刘万财便落破了。
——从1946年以后,地主长工的社会地位发生了根本上的改变,扛长活的贫雇农成了新社会的主人,粮户们的政治身份是地主(富农)分子。许多人还在土改中被镇压了,刘万财虽逃过了这场生死劫,却一直被管制到1978年。
热土 32
詹孝廉便是季家的帐房詹先生的独生儿子。
1945年8月16日,东北人民自治军和苏联红军受降部队联合向驻扎五里桥镇的日伪军发出了敦促其缴械投降的文谍。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驻守五里桥镇的日军大尉佐前智信和佟凤山团长,分别接到了关东军总参谋长秦彦三郎中将的秘密手谕。
秦彦中将给佐前智信这道手谕的全文是:
〔绝密〕手谕
命 佐前智信大尉,火速率领你部秘密前往敦化县境哈尔巴岭协助看守团清理剩余之军火装备,其他任务由看守团之官佐另行下达。
昭和二十年八月十六日
关东军总参谋长 秦彦三郎
秦彦三郎给佟凤山的手谕是由佐前智信转交的。佟凤山展开电报,见天头上也标注着“绝密”二字。
驻五里桥之保安团长佟凤山钧鉴:
今命你迅速挑选精锐化妆成老百姓向通化集结,与满洲国皇帝会合,护送陛下及皇室并大臣安全离开临时国都,经奉天赴大日本国。若有不服从命令之官兵,无论其职务高低,杀无赦!
康德十二年七月八日
秦彦三郎 手令
捧着秦彦三郎这道杀气腾腾的手谕,佟凤山双手颤抖得难以控制。他的颤抖,绝非是因为这道手谕暗含杀机,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八&;#8226;一五”日本天皇宣布投降,佟凤山大有世界末日之感。他既不想成为共产党的战俘,也不想向国民党投降。像他这样的汉奸,落到谁手里下场都好不了,结果只能是一个字——死。脚上的泡都是自个儿走的,可老婆孩子跟着吃瓜落儿,她们招谁惹谁啦?特别是一想到婶娘也要受他牵连,佟凤山就直冒白毛儿汗,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日本人的再次重用令他又看到了一线生机。思来想去,要想逃过此次劫难,还得倚靠日本人,只要日本人不抛弃他,他就有救。所以,他的手颤抖得很厉害,像个患了帕金森氏症的病人。
佐前是个“中国通”。中日两国交战之前,佐前智信在东京大学中国历史和中国哲学部担任助理教授,对中国文化和中国历史都颇有研究,也很善于发现中国人的弱点,特别是像佟凤山这样的中国人的弱点。看到佟凤山的手不停地颤抖,故作关切地问:“佟团长,您没事吧?”
佟凤山故作镇静地说:“没事,我只是有点儿激动。”
佐前的中国话说得非常流利,而且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佟团长,秦彦将军的手谕您看到了,您明白那上面的意思吗?”佐前尽量保持平和的语调,为的是不给佟凤山过多压力。
不等佟凤山答话,佐前又进一步解释说:“天皇陛下已经颁布了《停战诏书》,用中国政府的话说,八年抗战已经结束了。溥仪皇帝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皇军虽已战败,但我们不能弃朋友于不顾。关东军司令部为此制定了周密计划,准备把溥仪先生护送到本土去。秦彦中将委托我,把协助护卫皇帝陛下的神圣使命赋予佟凤山团长,这不仅是将军对佟团长的信任,也是天皇陛下对您的信任。秦彦将军表示,待事成之后,他亲自介绍您加入大日本帝国的国籍,并会妥善安排贵宝眷的生活……遗憾的是,我不能给您太多的帮助——按照雅尔塔协定,我必须率领我的部队向就近的中俄军队投降。”
裕仁天皇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后,侵华日军为了掩盖战争罪行,将大量生物和化学武器掩埋于地下或弃之于江河湖泊之中,关东军选择了敦化哈尔巴岭为最大的生化武器藏匿点。佐前智信接到的这道手谕,正是秦彦三郎命令他率领部队,开往哈尔巴岭秘密军械仓库,协助那里的守军看押“勤劳奉仕”队转移和藏匿来不及销毁的生化武器,然后再秘密处决这些知情的中国劳工,只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佟凤山。
按照国际公约,战败国侨民无法被列入战犯或者汉奸加以逮捕和审讯,中国政府便无权追究日本公民在战争中的责任,只能遣返回国,所以,许多大汉奸纷纷挖空心思想加入日本国籍逃避法办,这些人要么是社会名流,要么是对日本人有较大贡献,最重要的是,要有个有身份的日本人帮忙才行,可这三样儿佟凤山一样儿都不沾边儿,他做梦都不敢想天上会掉馅饼,而且这个馅饼正砸在他怀里。
佟凤山现在好比是一个快被饿死的乞丐,都快被饿死了还管是什么馅吗?佐前这番话对他太有诱惑力了,顷刻之间把笼罩在他心头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光。他更像个垂危的病人被注射了一针强心剂,感到心头为之一振,可转念又感到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巨大危险在等着他。佟凤山正襟危坐,有点老谋深算的样子。为了使双手不再颤抖,他紧紧握住腰间的武装带,盯着摊开在桌子上的那道手谕,一时没作任何表示。
佐前智信目不转睛地看着佟凤山油光光的圆脸,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敏锐的眼睛,见佟凤山盯着报文半晌没有说话,佐前不敢确定这个###人还肯不肯再为他们卖命。
佐前的担心是多余的,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国家和民族对于他来说只不过就是一个虚幻的概念而已,有谁会为一个虚幻的东西去卖命呢?
佟凤山扯开风纪扣,抓起桌子上的电报折起来揣进贴胸的口袋,摘下大檐帽用手绢擦了擦额头又擦了擦发红的眼睛,立正站好:“感谢皇军对佟某的信任,我和我的部下愿为天皇陛下再效犬马之劳……”
佐前智信打心里瞧不起像佟凤山这样的###败类。在他眼里,一个连自己国家都能背叛的人还不如一条狗。他并不指望这种苟且偷生之人能为天皇效什么犬马之劳,但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他不能违抗。见佟凤山接受了任务,佐前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平稳,遂做出激动状,上前抱住佟凤山:“哦,这太好啦!佟团长不愧为大日本帝国的忠实朋友。有您这句话,我也好向将军交差啦。谢谢!谢谢啦!您即将完成的这个使命将会被写进历史。”说罢,给佟凤山鞠了一躬。
近几个月来,詹孝廉密切关注着时局的变化,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通过2瓦电台偷听中央通讯社和新华社的广播。源源不断传来的太平洋战场盟军胜利和苏军出兵远东,美国人在广岛、长崎扔下原子弹的消息令他激动得彻夜难眠。这些消息足以说明,日本投降指日可待了。
詹孝廉守着电台,兴奋和忧虑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把他的心塞得满满的,许多事缠结在一起,弄得他十分烦躁——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再犯糊涂。
在日本人占领东北这十四年里,他们这些边缘人过着“三姓家奴”遭人唾骂的日子。世人皆言吕奉先卖主求荣,三姓家奴,可他们根本没法跟吕布相比。说难听点儿他们跟妓女差不多,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到最后也没个正当香主。有一首宣传抗战的歌曲,像根鱼刺一样嵌在他的咽喉里。歌里唱道:“好狗护三邻,好汉护三村,有良心的男儿为什么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