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戴,所出女儿白桦,灵秀清丽,犹如四爷膝下的一颗晚香玉,已到了将笄之年。
小姐白桦连同襁褓中的小少爷都是白四爷年过不惑所得,精血气神所致,一如掌上明珠,故白家并不区别男女,长幼内外,宜法肃辞严,这是白四爷的开明之处。
四爷白继业一向对孔圣人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治学道德奉若神旨,倡导男女平等的白家,免不得让人说长道短招来嗤笑。那些见识短浅的俗人常挂在嘴边上的无非也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句,四爷听了眉头不皱,更不与人计较。为此,白家上下也都不以为然: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这些是祖上留下的规矩,严加遵守着“读书励志,清白传家”的家风遗训。照白家的规矩,待孩童破蒙之时,都要拜那饱学之士,或开私塾设专馆教授或送去官学以明理知耻,每年祭了太平猪煮了肉,都要首先答谢书馆的先生,今年当然也不例外。四爷老早就嘱咐关七爷带着小姐,给私塾先生送去年份子算是拜了早年。
白桦拜先生回来,把竹篮送回厨房跑来看弟弟。虽然几年不见五叔,可丝毫不觉得生疏,见到五叔坐在父亲对面,乐得跳起来,吊住五叔脖子不肯放手。
覃氏揪了一把没有揪下来:“让你五叔叔说说,挺大个丫头,一天到晚就这么疯疯癫癫的,哪还像大家闺秀?——都是你四哥惯的,简直不成个体统!”她在女儿背上轻轻拍了一掌,“还不麻溜儿下来,好让你老子和你五叔去见你戴叔叔去。”
白桦扮了个鬼脸儿,从五爷身上蛇一样溜下来,爬到覃氏身后,搂着母亲脖子抱怨起来:“妈!私塾里的先生自从听说城里兴办了新学,书教得一点儿都不经心了,从早到晚呜乎哀哉呜乎哀哉地没完到了。才刚儿,见到我跟我七大爷去了,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尽说些叫人难懂的话,瞧着别提有多别扭了!”
覃氏瞅瞅四爷,希望他能说女儿几句,见四爷根本不理她这个茬口儿,便对女儿说:“你管他说啥呢,你只管把你的书念好得了,你有啥好别扭的?”白桦不服气,小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像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一股子死尸味儿——死气横秋的,叫人心难受!”覃氏急了:“嗨,嗨,嗨,小小年纪,咋愈说愈不像话啦!大过年的,有你这么贬斥先生的吗?还有点儿大户人家小姐的规矩没有啦,嗯?”白桦固执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妈,你还是让我去上新学堂得啦!”覃氏说:“上不上新学堂你别跟我说,问你老子让不让,只要他点头儿我不拦着你。”
四爷听见女儿一个劲儿地抱怨先生,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可转念一想孩子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便从中当起了和事佬儿和起稀泥来:“虽说世风日下,男人的辫子铰了,可先人的诗书却不能不读,礼教也不能不要,不能随波逐流也不能墨守成规。改良了,现在提倡效法西方,倡导科学,倡导民主,提倡实业救国。上新学能接受新思想新文化,是迎合潮流——好事嘛!”
“但是——”白桦把脸蛋贴在母亲的脖颈子上摇来晃去,模仿父亲的口吻,顽皮地说。“但是,”四爷白了女儿一眼,“对!但是,你现在还小,等过两年再送你去念新式学堂。学问为济世之本,老白家的后代不光要知书达礼,还得能为国家献力才行。不管男的女的,都得自立有出息,不能总像我似的,心满意足地当个土财主。”白桦有点急:“转过年我都十四啦,为啥还要再等两年呀?”
覃氏正色道:“死丫头,再过两年咋的啦?老实听你老子把话说完!”四爷却眨眨眼睛:“还听我说啥?没啦!”覃氏嗔怪说:“在孩子跟前你也没个正经的,有你这么当老子的吗?”四爷故作无辜状,两手一摊,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问:“你们给我评评理,我这个老子作得还不够格儿吗?”
乌氏笑着包好孩子,放进悠车轻轻悠着,慢条斯理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虽说我是一个妇道人家,没啥见识,可好歹香臭我还是能分得出来的。要依我说,桦儿要出去念书也是一等一的好事。既是好事儿就应该办好,哪怕是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呀!要见世面,咱就见大世面。她姥爷家的‘吉顺’在奉天有分号,到了奉天有人照顾,吃穿用度也都方便。”
白继臣说:“张作相张大人,可是个务实开明的封疆大吏,也很现派。不仅在吉林城修起了自来水厂、柏油马路,还在城外八百垄地那块儿建起了吉林省立大学,他亲自出任校长——将来桦儿姐弟要是能考上大学,就不必舍近求远啦!”
白桦终于赢得了第一批支持者,又扑到五叔身上,说:“谢谢三姨娘,谢谢五叔!将来桦儿一准儿好好孝敬你们!”白继臣把白桦抱在怀里。乌氏说:“有桦儿这句话,三姨娘就知足啦!等你兄弟长大的,也让他去念新学堂。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嘛,我白家也好出息个戴红顶子的。”
覃氏说:“我的傻妹子呀,现在是民国啦,科举考试都废除了,哪还有红顶子呀?官府老爷现在时兴穿有兜的洋制服,官衔也早都改良了,有了新的叫法儿!”乌氏好奇地问:“都叫啥了?”覃氏不知如何作答,四爷又和她们开起玩笑来:“这你得问老五,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白继臣见四哥如此说,也假装正经地说:“文官我只见过省长县长,武官最大的见过督军……”乌氏讪笑道:“那就让他当督军。咱不求高官骏马,实在不济,当个县长啥的也行啊!”
四爷冲五兄弟挤眉弄眼,穿鞋下地,从凤春儿手里要过烟袋。临出门还不忘揶揄道:“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依我看这话可要改改了——虽然僻居贫乡,却都志存军国。别人家的女人啥样我不知道,可咱白家的老娘们儿一个赛一个,都快赶上杨门女将了,只可惜缺个能挂帅的佘太君,要不然啊你们都能去上阵打仗。”四爷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跨在门槛上,转回身来对覃氏说:“眼下的军国大事还轮不上你们操心,还是给我们整点儿下酒的嚼咕才是你的正事儿。”
白继臣也在一旁跟着敲边鼓:“可不是么,老远山西大风小号的回到家,竟让我饿着肚子,这怎么可以?”覃氏笑起来,却不忘回敬说:“谁说啥我都信,唯独能饿着我们家的活土匪我可说什么都不带信的。得得得,你们哥儿俩别在这随帮唱影的耍嘴皮子气人啦,先去上房陪陪戴将军吧!我这就去伙房,给你们弄吃喝去,省得叫我落下一个刻薄小叔子的恶名!”
欢笑中,四爷和五爷一前一后从白乌氏的房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各呵出一大团白雾……
残局25
又是新桃换旧符。白家大院张灯结彩,显眼的墙上、门上都倒贴着“福”字,取福来到的寓意。临街大门上贴着一副“风调雨顺,人寿年丰”的大对联,影壁上贴了个大大的“春”字,新贴的春联,鲜艳夺目,好一派红红火火的鸿福盛景。
高盛刚刚遛马回来正给马饮水,关七爷一进院门就看见这两匹马和放在地上的鞍恚Я耍醯醚凵晃什胖朗俏逡乩垂炅耍咝说靡涣锒∨茏湃チ松戏俊�
客厅里,梅先生正陪戴延年喝茶说着闲话。梅先生告诉关七爷,五爷去了东厦屋看小少爷去了,关七爷悻悻地告退出来,从家人手里接过扫帚给马刷起身子。两匹军马在他的扫帚底下快乐地颤抖着皮毛,饮马剩下的半桶水撂在地上还在冒热气,关七爷拎起水桶刚要进马厩,见五爷跟在四爷身后走过来,便老远扔了水桶迎上去。
戴延年的菊花青通体炭青,点染着酷似霜花的斑点,白继臣的坐骑通体如同黑缎子涂了油脂。两匹高头大马蹄如海碗,结实得能踏碎一切。见到四爷从身边走过头颅扬起,四处侦听的耳朵像转动的雷达,鼻孔喷出一股股热气,踏着冻土,围着拴马桩不安地走动……庄稼人生性喜爱牲畜。队伍上饲养的牲口虽不能拉套驾辕,可看着它们那股子龙性劲儿,白四爷联想到两个兄弟冲锋陷阵的威武模样,心中欢喜,扔下五爷和关七爷,匆匆奔了上屋。
宽敞的客厅,方砖铺地,黄梨木镶大理石的八仙桌桌面上摆着红木架的缂丝绣屏,德国造的镂花自鸣座钟两侧是景德镇官窑烧制的长颈瓷瓶和一棵南海的老珊瑚树,八仙桌正上方挂着一幅六尺宣的“五子拜寿图”,拜寿图两边分别挂着书写着三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