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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另一个官员是海马,因此是九品武官。文官可能是司狱或巡检,武官可能是额外外委或军营中的蓝翎长级的下士官,都是下级官吏。
“也许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嫌疑。”连维材突然有这么一种感觉。
过了一会儿,狱卒在他的面前摆了一张小桌子,另一个狱卒放上墨盒和纸笔。
“把你的姓名、住址写在这张纸上!”武官严肃地命令说。
连维材感到奇怪。他虽然头一次进监狱,但审讯的情况还是经常听说过。在那个文盲众多的时代,一般是口头讯问姓名、住址,然后由书吏记下来;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让嫌疑犯自己写的。
连维材写完之后,这次轮到文官下令了。他说:“下面按本官说的话,用笔记下来!”
连维材提笔等候着。
“广州政府当局不熟悉外国情况。……律劳卑大人健康如何?……”
连维材按他所说的写下。他心里想:“这些话我记得在哪儿写过呀!……”
“完了吗?好啦,把他带回牢里去!”武官命令狱卒说。
审讯只是写字,没作任何讯问。当连维材再次被踢进牢房时,他已经大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律劳卑散发的中文告示使当局大为震怒,严令公行捉拿写这张告示的“汉奸”。——这些情况连维材早有所闻。
他刚才写的,就是跟墨慈见面时和翻译哈利笔谈时写的。看来一定是他在墨慈商会随便写的纸片让人送交当局了。刚才要他写字,是为了对笔迹的。
是公行要捉拿的“汉奸”。被伍绍荣出卖了!跟公行确实结了仇,但这样陷害未免太过分了。“我叫姓洪的给坑害了啊!”隔壁的人又开始喊起来。连维材不声不响地坐在潮湿的草席上。牢房,是一个黑暗世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终于明白了被捕的原因。
“一切让温翰去办吧!……”他在黑暗中低声说。
2
公行虽表明要停止同英商的贸易,但这是出于责任感,是自发的,并不是奉政府命令。所以律劳卑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姿态,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不放在眼里。
把贸易说成是对夷人的恩惠,其实这是清朝想装潢门面的表现,清国肯定也和英国一样把对外贸易看成是件大事。律劳卑一向是这么认为的。对产业革命之后的英国人来说,这样的解释也许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清朝方面把贸易看成是大事的,只是由此而获得实际利益的公行的商人,以及一部分接受贿赂的官吏。清朝的上层并不怎么看重每年五十万两的海关收入,他们确实是把贸易看作是“施恩”。在这里存在着分歧。
律劳卑继续挑衅。总督和巡抚打着公行的屁股,督促他们要律劳卑退到澳门去。八月底,伍绍荣和卢继光几乎每天都在海关监督与英商之间奔走。律劳卑不接见,只好去见英国商人。他们主要同查顿接触。这个大鸦片贩子显然是接受了律劳卑的指示,他一味地说:“不达目的,律劳卑大人是不会回澳门的。”
金顺记的大掌柜温翰,听说老板连维材被捕,立即准备了五千两银子,打听情况。总督与巡抚的听差,每人起码得送银十两,他们把所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温翰;塞进幕客们袖筒里的银子起码是一百两。这样,准备的银子还没有花掉一半,就已经掌握了确实的情况。
地牢(3)
“到底还是叫公行给坑了。太小看这些家伙啦!”温翰咬着嘴唇。
这时,连维材又从黑暗的地牢里被带到令人目眩眼花的地面上。
这次不是前次那两个当官的,而是一个面孔漆黑、身材魁梧的官员叉腿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鞭子。
补服上的刺绣是犀牛,表明他是八品武官,大概是个排长级的“外委千总”。
“你无法无天,竟敢与英国人律劳卑勾结,编造中文告示!”他大声叱责着,这种威胁的声音简直像咆哮。
“我没有做这种事。根本没有。”连维材抬起头来回答说。
“胡说!”八品武官把手中的鞭子一挥,在空中发出嗖嗖的响声。他说:“我们完全掌握了证据。你的笔迹和在夷馆里写的字一样。”
“您一看律劳卑的告示就清楚了,那不是我的笔迹。”
连维材也看过律劳卑的这个告示。告示是石印的,笔迹看得很清楚。那是小罗伯特?马礼逊写的字,笔迹当然不会和连维材的一样。
“混蛋!谁会在告示中留下自己的笔迹!?告示可以让别人誊写。这个告示的稿子是你起草的吧?”
连维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摇摇头。他那沉着冷静的样儿,看来叫八品武官大为生气。武官命令狱卒说:“给我打!”
那里只有两名狱卒,而八品武官的嗓门却好像向一排人发布号令。两个狱卒走上前来,一个站在他的面前,一个站在他的身后。站在身后的狱卒,手里紧握着一根有弹性的竹板子。
“打!”穿着犀牛刺绣补服的武官大声地下命令。
拿着竹板子的狱卒,好像举行什么仪式似的,慢慢地举起手来。当竹板子和身体成垂直线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了一停,吸了一口气,然后只见他的手猛地往后一扬,竹板子触及他的肩膀,接着就改变了缓慢的速度,飞快地打下来。
噼啪!
竹板子带着呼啸声,打在连维材穿着薄薄的囚衣的脊背上。“啊哟!”连维材不觉大声呻吟了一声。好似火烧般的剧痛传遍了他的脊背。
“一下!”站在连维材前面的另一个狱卒,拖长声调数着数。
站在背后的狱卒,又缓缓地抬起他拿着竹板子的手。他那样子好像要给连维材留下充分感受痛苦的时间。
竹板子又从空中打下来。连维材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迎接第二下打击。他在心中暗暗起誓:“我绝不出声!”
当竹板子落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脊梁骨就好像被打碎了似的。但他只在喉咙里哼了一声。囚衣被打碎了,露出肌肉。
“两下!”前面的狱卒无动于衷地喊着。
连维材第一次把自己的灵魂附托在自己的肉体上。
“三下!”
背上的皮肉破了,血渗了出来。
“四下!”
眼睛发眩了。背上流下的血一直淌到屁股上。他感到自己的肉体还紧抱着自己的灵魂。
“五下!”
连维材睁开眼睛。竹板子带起的血花溅到肩头、胸口。鲜红的血点浸进囚衣的纤维,立即变成黑色的斑点。
“六下!”前面的狱卒眼看着别处数着数。
“这小子不吱声,很顽固!”——传来八品官恶狠狠的声音。
以后耳鸣起来,连竹板子的呼啸声也听不见了。
“魂魄啊!我的魂魄啊!”连维材在心里这么呼喊着,极力想把他愈来愈模糊的意识呼唤回来;甚至连背上像烧烂了似的痛疼感他也不想使它消失掉。皮开肉绽的脊背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我绝没有干过这种事情!”连维材被自己的声音惊醒过来。
地牢(4)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拷打结束了,又开始了审讯。
3
据律劳卑送给外交大臣巴麦尊最后的报告,总商伍绍荣于八月二十八日再次建议同清国官吏会谈。日期是在八月三十日,并要求席次按中国的方式排列。这肯定是受了总督的指示。但实际上八月三十日似乎并没有举行会谈。清、英两国的文献上都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载,可能双方都拘泥于“席次”,会谈流产了。
总督卢坤费尽了心机,想找出一个打开僵局的办法,但是没有成效,失眠症愈来愈严重。巡抚祁借口法律,扬言要严惩英国人。律劳卑也精疲力竭,连日发烧。伍绍荣往来奔走于两者之间,面颊眼看着陷下去了。
金顺记温翰的紧张奔忙也不亚于他们这些人。他悄悄地叫来码头上的一个苦力头。这个苦力头十年来一直为金顺记运卸货物。
温翰往他手里塞了五十两银子说:“律劳卑是乘安德洛玛克号军舰到达川鼻的。从川鼻到黄埔是乘小艇。问题是在这以后。我听说是坐小艇到广州码头的。究竟是坐哪条商船上的小艇,恐怕会有人亲眼看见。我希望能找到亲眼看见的人,把这件事证实一下,你看行不行?”
“这事好办。”苦力头拿着五十两银子轻快地走了。
温翰接着把儿子温章叫来问道:“目前在澳门的店里能搜集到多少现银?”
“马上能筹措到十万两。如果给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筹措三四十万两。”
“那么,你马上去澳门,把能筹措到的银子统统都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