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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一共有三盘磁带。";
";是的。";他说,";你要做的就是找到剩下的两盘磁带。听完整首曲子。";
";恶魔奏鸣曲到底是什么音乐?";我注视着黑影,问,";我为什么会与此有关?";
";你自己提出的问题只有你自己才能解答。";他说,";现在你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在音乐没有结束之前,你必须找到剩下的两盘磁带。";
";问题是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从哪里开始都一样。但你必须离开阿耳戈庄园。对你来说,再在这里留下去已经没有意义。金羊毛不在船上。你没有选择,跟着音乐前进是你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是在巴黎吗?";
他没有回答。沉默中我感受到黑影在微笑。他的微笑可以看作是默认,也可以看作是嘲讽。我倾向于前一种判断。因为我感觉得到他的笑里包含着十分落寞的内容。这仅仅是感觉。
房间里再次沉默下来。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我说。
";什么?";
";你虽然是恶魔式的存在,又口口声声说我即将死去。但你似乎并不想让我死去,并且把我一个劲地往死亡的反方向推去,劝我要活着。你不觉得这是十分荒谬的悖论式行为?……在黄泉的洞穴口,你一面冷冷地告诉我摔下去必死无疑,一边紧紧地拉住我的手,把我悬在半空。";
嗒、嗒、嗒。黑影弹动着手指,如同正在弹奏某首曲子的片段。
";那是你的错觉。";他说。
";是么。";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线索是幅画。";黑影最后说,";牢记这一点。";
我抬头望向前方,之前那里存在的黑暗已经消失了。台灯的亮光静静地铺满了房内,落地窗洞开,夜风卷起窗帘。摇椅轻轻地摇晃着,好像仍然有什么人坐在上面似的。
";喀哒";一声,录音机里的磁带走到了尽头,轴轮停止了转动。
第三乐章 城堡 第二节 灵魂 四
四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您。就是在发现让-雅克·科洛的同一个地方。";
雷米卡埃夫人和我坐在喷水池边的花园椅上。希腊雕像的水壶里泻出的水流将日光分解成各种绚丽的颜色。花园的花朵好像也要比三月末开得更绚烂些。我抽出右手,手心向下地放在腿上。不用挽起袖子,那道疤痕就已经露出了大半。
";您和他一样失去意识躺在地上。你们都在沉睡。您的手上也出现了和他一样的疤痕。而且,您也沉睡了两天。";
";今天是四月几日?";我问。
";今天是四月二日。您大约是从三月三十日深夜离开庄园走到森林深处,并从那时开始沉睡,一直沉睡到今天早上。";夫人说。
";复活节已经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她侧过面孔看了我一会,说,";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看着手背上的疤痕。疤痕的颜色在阳光下变深了。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您觉得身体还好吗?";
";我很好。";
";可是疤痕……";
";疤痕没有什么关系。";
我隐瞒了实情。我又怎么和别人说我隐瞒的实情呢?我在森林里遇到一辆幽灵马车。马车载我到了一座思想筑就的城堡。城堡里有一位漂亮的金发少女在等着我。但少女死于一九六八年。她的血流过了我的手背。我的手背上出现了烙印。这个烙印也许就是她所说的钥匙,死亡的钥匙。我陷入沉睡。黑影的到来唤醒了沉睡的我。他是恶魔式的存在,靡菲斯特斐勒斯。我即将失去生命。如果想避免死亡的命运就必须在音乐结束之前找到另两盘磁带,听完整首恶魔之曲。
此刻我想起这一切,竟觉得这些都是一场荒诞的梦里的一部分。可是梦的情节却丝丝入扣。与这荒诞的梦相比,我以往的生活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两者相撞在一起,我自身的生活被撞得支离破碎。也许我真的是遇到了恶魔。而且恶魔说的也是真的,我确实是快要死了。手上的疤痕仿佛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而留出现的。但我还有拯救自己的机会。那就是在复活的月亮落下之前听完恶魔奏鸣曲所有的乐章。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恶魔的音乐存在的话。
死去的钢琴家留给我的黑色磁带是从哪里来的呢?他是否也见过恶魔式的存在,也听过恶魔的乐章?应该是的,所以他才会死去,以那种方式死去。他也许是发觉了我有恶魔所说的聆听才能,而将载有死亡乐章的磁带留给了我。他给我的并非只是磁带。还有如同死亡印记般的疤痕,虽然烙印在北欧文中代表的是";生命";,但却不是带来,而是带走生命。
我慢慢地把手举到眼前,试图对着阳光发现疤痕里潜藏的奥秘。阳光并不能透过掌心。我眯眼看了一会,什么也发现不了,于是重又将手放了下来。阿耳戈庄园里溪水汩汩而流,树林错落有致,草坪平整如新,别墅如皇宫般华丽。一切景物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可能的话,我希望这样的景色能够永远不要变化,不管我是否还在这里,是否会死去。
";我想我必须向您告辞了。";我说。
";您要离开阿耳戈庄园?"; 雷米卡埃夫人注视着我,问。
";是的,我必须回巴黎。";
";为什么呢?";
";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一些对我来说相当重要的事情。";
她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向您道歉。";
";道歉,为什么?";
";我觉得您现在正处于某种困境里。而这种困境应该是由我而起的。因为是我请您留在庄园,带您去了森林。";
我摇了摇头。
";不是的,您误会了,我并没有陷入困境。";我说,";即使真的陷入困境,和您也没有关系。但我现在无法解释清楚。我想告诉您的是,我在这里过得非常愉快,这是真的。";
雷米卡埃夫人微微笑了笑。
";如果是这样,那您以后还愿意来这里吗?";
";当然。";我说,";假如还有机会的话。";
我在阿耳戈庄园又多留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我整理好行李去向雷米卡埃夫人告别。告别时,她像吻家人一样吻了我。
这次我不是坐迈巴赫离开庄园的。勒内在复活节前回到了庄园。他今天要去巴黎市区,正好可以送我。我把背包放在甲壳虫的后座,自己坐在助手席。甲壳虫车开出森林前我们没怎么说话。贵族青年日常因为读书都住在巴黎市区,很少回到庄园,我与他只接触过两三次,但我很喜欢他身上那种轻松随意的气质。
离开森林后,我们谈起了这辆甲壳虫车。勒内说自己从十岁起就非常迷恋甲壳虫轿车,因此一到十八岁他就用积攒下的零花钱买了一辆二手的甲壳虫。我也喜欢甲壳虫,因为这种车像家庭宠物一样,和其他用来炫耀的名牌车截然不同。
这个时段行驶在郊区高速公路上的汽车不算太多。甲壳虫紧跟着前面的一辆标致跑车。公路旁可以看到一块块的田地或是小片的树林。路旁的广告牌不管宣传的是何种商品都无一例外地使用着女性的身体,仿佛广告里的女性都是商品的附加物。远远看去,巴黎城区的上空被一层乌云所笼罩。灰黑的云层低垂着,巴黎的天空灰蒙蒙的。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甲壳虫疾驰过一块块田野,庄稼地和丘陵丛林。
";看样子晚上会下雨的。";贵族青年说。
";恐怕会的。";我说。
下午四点时,我们抵达了巴黎市区。
勒内带我去的地方在圣雅克街旁的一条小路上,一幢多层的旧式公寓。据他说,公寓里的住的多数是在巴黎读书的大学生,少数是旅居的艺术家或作家,还有一部分是附近街道上做买卖的商贩。公寓楼下的街道开着许多家咖啡馆。
公寓有三层,我们上到最顶层的阁楼。他取钥匙打开略显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