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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搭档 三
陈义明的加入,使曹竞辉的运作面貌一新。过去他一个人跑,顾东顾不了西,送货不及时,收钱也不顺利。有时实在忙不过来,干脆就给自己放起了假,所以一直没有和客户建立起稳定的关系。陈义明来了以后,他们对客户的承诺是,每三天上门一次,订货、送货常见面。几个月下来,客户对他们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放心。陈义明做事的风格是一丝不苟,每天晚上他都会逼着曹竞辉把第二天的事安排好,他还搞了两个记事本,他们俩每人一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天要做的事情。这么一来,曹竞辉别想偷懒、歇工,到后来更是连周末也没了,星期天照样跑市场。
“明天歇一天吧,艾玛叫死了,说我再不理她,就要换男朋友了。”
“要完成指标,我们根本没时间放假。”陈义明说。
“我们都一个多月没休息了。”
“指标是你定的,我是按照你的指标在排日程。除非你说我们这些指标都是糊弄自己的。”
曹竞辉无话可说。
“讲到指标,我想我们的指标要再提高点。”曹竞辉想了一会儿说。
“你说什么?”曹竞辉的回答让陈义明摸不着头脑,“刚才你还要歇工,怎么一眨眼又嫌指标定低了?要是这个指标还嫌低,别说周末不能休息,连睡觉的时间也得搭上。你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我是这么想的:现在是我接单,你送货,无形中,我们一张单子要跑两趟,效率低,成本高。不如我们再买辆卡车,一人一辆。我们也不再是看单进货,而是车上直接装货、卖货。接单、进货和送货合为一体,效率会提高,指标当然也可以提高了。”
“不行不行!”听曹竞辉这么一说,陈义明急了,“你让我送送货,顺道收收钱,我已经是用上吃奶的劲了。做销售,我可一百个不行。”
“什么不行?你的能力我知道。我能做的你都能做,说不定还能做得更好,这一点我心里有数。问题是你怕有压力,一压你就叫唤。”
“其实我是怕你对我期望太高,我做不到。我不是个做生意的人。我这一段时间干得不错,都是为了向你交差。货送得顺,钱收得多,你满意了,我就安心些。你现在是起步阶段,我也就是给你当个过渡性的搭档。过了这个阶段,你还是找一个商业人才一块儿干,我呢,回学校把我的学位读完。”
“你又来了!”曹竞辉恼火起来,“生意人,生意人,你怎么就不能做个生意人?你是搞不懂还是犯傻?我已经说过,做搭档主要不是能力,是信任!”
陈义明又被逼着上路了。曹竞辉一路给陈义明灌输着新概念:“做销售,就是要给店老板洗脑!”
他们进了一家韩国人开的礼品店。
“老板娘,现在一不是学生季,二不是圣诞、情人节,文具、礼品都走得慢,你得在雨伞上下下功夫。”找到老板娘,曹竞辉说,“你看看,你把雨伞放在那么不起眼的地方,而且就是那么几把折叠伞,什么曲柄伞、儿童伞、情侣伞都没有。你这不是让生意白白走掉吗?”
“唉,”老板娘无奈地说,“店里这么多货,东卖一样,西卖一样,谁知道哪样走得快。”
“三十亿!每年全美雨伞的销售额有三十亿!你店里哪个产品有这么大的销量?那些礼品,不到过节你能卖多少?钥匙环、明信片,你卖十个也顶不了一把伞。伞是一年四季走的产品,下雨有人买,出太阳还是有人买。你不把它当重要产品来卖,你生意怎么做?”曹竞辉说得唾沫星子漫天飞。老板娘那点三脚猫英文也弄不清“三十亿”是个多大的数,反正是个天文数。给曹竞辉这么一洗脑,果真把各式雨伞定了个全。
出了门,陈义明问曹竞辉:“你这个三十亿是哪儿来的?”陈义明琢磨着,自己也得好好地收集一些数字。
“编呗。你想想,美国两亿人,还不得有三亿把伞?一把伞算他十块钱,还不得三十个亿呀?最重要的是让客户相信伞是最重要的产品。他店里就这么点地方,放了伞就放不下锅。我们就是要让他们腾出更多的地方来卖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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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搭档 四
第二家店的老板是波多黎各人卡洛斯。
这卡洛斯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粗”:粗胳膊、粗腿、粗脖子,说起话来更是粗。
曹竞辉见了他就嚷:“卡洛斯你完了,你完了!你的生意都给八十二街抢走了!看看,你都快一个月没进货了,八十二街两个星期就进了二十多箱。你这么下去,不是要关店了?你看看人家的进货单。”
曹竞辉说着把一张进货单往他面前一摊。
听曹竞辉这么说,卡洛斯的牛眼睛都要暴出来了。他虽然对曹竞辉的说法半信半疑,可就算话里有一半水分,也是够要命的。
“###,一定是你小子给他的价钱便宜!”卡洛斯说着一把抓过曹竞辉手中的单子,“你看,你看,操你十八辈祖宗,你给他的价钱就是便宜两毛五!滚你个兔崽子,我再不和你做生意了。”
陈义###里直埋怨,这个曹竞辉,怎么不弄清楚就给人看单子!曹竞辉却一点不慌张,反而用更高的声音骂过去:“操你个狗娘养的,你糨糊脑袋呀!你知道人家一把双人伞卖多少?”
“十五块呀!他标在那儿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也是卖这个价钱哪!”卡洛斯翻着白眼说。
“真是头猪!怪不得你卖不动。他标的是那个价,可免费送一个两块钱的小钱包。人家当然买了。”
“那样卖,我赚什么?”
“说你是猪,你非说你是驴!伞是薄利多销的产品,走的是量。那些挖耳勺、破牙签,你可以翻几倍价钱来卖,卖伞你就非得卖得多才行。”
“可你凭什么给我高价钱?”
“人家一进就是十箱。谁像你一箱两箱,像挤牙膏似的。”
“操你小老婆,你得给我个好价钱。”
争了半天,曹竞辉让了五毛,卡洛斯进了十五箱。出了他的店,陈义明抱怨地说:“怎么这么多‘操,操,操’?”
“和这种家伙打交道,就得这样。”
“八十二街我怎么不记得送过那么多货呀?”
“书呆子,单子是我们写的,还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把我们的伞当成走量的货。”
听了他的话,陈义明直摇头。
“你摇什么头呀?”
“你这些鬼点子,我可想不出来的。”
“学呗!”
“行了,明天我不跟你了,还是我自己试着卖吧。”
“明天?”曹竞辉刮目相看。
“我不是学会了。我是觉得你那些东西,我学一辈子也学不会。”陈义明苦笑着说,“要我去说你那些吓死人的话,我脚底发抖。要我像你那么逼着人家买,我做不出来,人家也不会听我的。我还是自己去瞎摸瞎碰吧。越跟着你,我是越没信心。”
第二天一大早,陈义明拉着满满的一车货上了路。一路上他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怎么向客户推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老板们没几天好心情。巨大的费用,激烈的竞争,压得他们成天难见笑脸。而对着一张张拉得三尺长的脸,陈义明有再多的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老板,要进点货吗?”如果老板脸一拉,丢出一句:“进货,进货,没有生意进什么货?”他立马没招了,非夹着尾巴跑出来不可。琢磨来琢磨去,车都开到市场了,脑袋里还是空空的。
他来到二大道和五十六街交叉口上的一家小百货店,老板是越南人,叫吉米,精瘦精瘦的。前天商店楼上的水管破了,他后门小库房进了不少水。这事找房东也没什么办法,虽说生意不好做,可临街的店面总是有人租,所以房东拽得很。吉米只好自认倒霉,一早拉了些砖头,打算把小库房垫一垫,别让货品浸水。想着房东催房租一天三个电话,出了事狗屁不管,别提有多窝火了。
陈义明一下车,就看见吉米虎着脸在来回往店里搬砖头,心里不禁暗自叫苦:事情就是那么邪,你怕什么,偏就来什么。看看吉米的嘴脸,这时候去问他要不要进货,别说挨骂,被他踹一脚都可能。陈义明进退不是地站了一会儿,想想来也来了,总不能绕着走。要是一家家都这么绕着走,回去怎么交差呢。陈义明没吭声,过去就帮着搬砖头。吉米看到陈义明帮手,斜斜眼,也没做声。搬完砖头,吉米忙着张罗店里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