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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定神,她接着说:“放这样一个夸张的商标,主要是考虑到我们的销售对象。这款产品,我们是针对那些教育水准比较低,比较喜欢炫耀的……”
楚冰看到威廉的眉头紧了起来,她意识到是自己的描述不准确,连忙补充说:“就是那些傻乎乎的、成天叽叽喳喳的女孩……”楚冰知道自己越描越黑了,因为威廉的眉头越来越紧。显然,楚冰这样的客户描述,威廉或者听不懂,或者根本就不愿听。
“我可以补充几句吗?”看到楚冰卡了壳,辛娣要来解围了。
“可以。”楚冰有些不情愿地说。
“简单地说,这款产品的销售对象就是那些凯瑞丝一样的女孩。”辛娣边说边把双手向上一举,摆了一个夸张的笑脸,又把头左右一摆。
三个陌生人 十六(2)
“凯瑞丝?”
“对,凯瑞丝。”辛娣说着,模仿地尖叫一句,“天哪!”凯瑞丝是美国家喻户晓的电视剧《三人行》中的一个角色。她爱追时髦,虽然知识有限,常闹笑话,但真诚直率,很招人喜爱。
“凯瑞丝,哈哈!凯瑞丝。”威廉笑了起来。
看到气氛缓和了,辛娣接着说:“虽然,现在没人把女包的商标做得如此夸张,但市场上的不少女汗衫已经印上很夸张的商标了,而且销量不错。所以我们想,也许我们也该跟跟这个时髦……”
“很有意思。”威廉显然接受了这个设想。
楚冰心里一阵不悦:“什么‘我们’?根本就是‘我’,是我楚冰!点子是我想出来的。你们那些脑子哪有这种灵感?”
往下,辛娣自然成了主讲。楚冰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语言表达上的差距的确很难弥补。要在和辛娣的竞争中胜出,她必须在其他方面更出色。
没过几天,一个让楚冰表现的机会来了。
“航空公司罢工还没结束,快递公司讲不出样品什么时候能到。”辛娣焦急地对楚冰说,“刚收到工厂的来电,说如果我们还不确认,他们就要把我们的订单推迟上线,先上别人的订单了。否则误了交货期,他们没法负责。”
“你问了安迪没有?他说怎么办?”安迪是他们的部门主管,楚冰从来就看不起他。
“问了。他说让工厂换个快递公司再寄。”
“蠢。这话等于没说!再打样再寄?没有一个星期能收到?工厂会同意这么干等着?”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
“不行,无论如何得让工厂马上开工。要是误了船期,这么大量的货要空运,非赔死了不可。”
“但样品没验,怎么开确认单呢?”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不能憋死吧?”楚冰火气上来了。
看看这些蠢人,一出状况就手足无措还一个个左升右迁的,她心里着实不服气。
想了一下,楚冰对辛娣说:“马上打电话给工厂,让他们把所有改动的地方,用相机拍清楚,传真给我。我用照片和他们确认!”
“这行吗?托尼不在,安迪不会同意签字的。”
“当主管只会照章办事,不能当机立断。这种主管,谁都会当。这张订单我负责。对过照片后我签单。”
几天后,托尼要她去他办公室,楚冰拎着终于收到的工厂样品,得意洋洋地走了进去。进了办公室,她看到安迪一脸不满地坐在那里,知道他一定是恶人先告状,抱怨她未经许可给工厂签单。但现在工厂样品已到,一切都没问题。楚冰心想,不管怎么说,我事情是办对了,办好了,凭你说到天上也没用。她满不在乎地冲托尼点点头,把工厂的样品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没有安迪的同意,你怎么就给工厂签单了?”虽然是批评,但听得出托尼并没有生气。
“不签怎么办?难道我们打算空运货柜?”
“封样签单,这是程序规定的。”安迪恨恨地说。
“程序考虑到航空公司罢工了吗?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出了这种状况,需要灵活处理。”
“要改变程序也不是由你决定。你只有建议权,没有修改权。”安迪冲楚冰说。
“你以为我们这是国会呀?托尼不在,你又拿不出办法。我不做主,今天还不知道怎么哭呢!再说,样品来了,一切OK,我的单也没签错呀。要不然的话,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该不该签单,而是在讨论怎么空运了。我帮你做了正确的决定,还指望你写封感谢信呢。”
安迪本来对楚冰就不满,听她这么不冷不热地一说,气得坐在那儿直喘气。
“楚冰,你应该知道,你这么做是不对的。”托尼不紧不慢地说。
“对不对得看结果呀。事实证明我没签错。”
“事情是做对了,但做事的方法错了。”
“你说是结果重要呢还是方法重要呢?”
“当然是方法重要。”看到楚冰满脸不服,托尼继续说,“我知道中国人是以成败论英雄,但在美国人来看,正确的做事方法是最重要的。”
楚冰以为托尼只是给安迪点面子,打打圆场。没想到他越来越认真,楚冰急了。自己当机立断,给公司立了功,不但不被认可,还落了一身不是,真是岂有此理!
“那你说该怎么办?”
“你应该上报解决。”
“要是我的主管没那么英明呢?”
“你可以找我或者等到找到我。”
“找到你又有什么用?”楚冰嘟嘟囔囔地说。
“不同的行政职位占有不同的行政资源。我也许能用更多的公司资源来解决问题。这样重要的订单,我甚至可以安排人飞去工厂封样呀。”
托尼的话让楚冰彻底失望了。她不满地说:“这么说我得学学别人,有问题就上交了。”
托尼笑笑说:“今天就谈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楚冰刚要出门,托尼叫住她说:“哪天下了班我请你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一听下了班吃饭,楚冰马上警觉地说:“我下了班事多着呢。”
没听出楚冰的口吻,托尼说:“中午也行。”
“有事我们就在办公室说吧。”楚冰对男上司有一种难解的警惕。
新的人事任命下来了。楚冰的担心成了事实,辛娣被提为主管。过去,好的考试成绩,好的产品设计的采用,她都能体会到自己的努力被人承认。而现在,每一次未被提拔,都是对她的一次否定。她觉得,和这些被提拔的人相比,自己唯有口语表达上不如他们,若是比才干,比能力,楚冰自认哪一点都比他们强。想来想去,她的结论只有一个:“玻璃天花板”的效应。
“因为我是黄面孔,所以……”这么一想,她更是决心要干出些有震撼效果的事来,冲破这层“玻璃天花板”。
三个陌生人 十七
新官上任三把火。曹竞辉上任不久,就得了一个“玩命曹”的绰号。
第一,他中午不吃不喝不休息。第二,他把整个仓库翻了个底朝天。以前的经理也安排过翻仓,但他们都是站得远远的吆三喝四,手下的人也就糊弄一下了事。结果是,东西压东西,许多老货被死死地压在下面,上不了架。曹竞辉是自己光了膀子上阵,一箱一箱地翻,一件一件地整,仓库保管员跟着他翻了一天就骂骂咧咧地辞工了。一个星期下来,仓库被理得整整齐齐,许多老产品重见天日。曹竞辉实现了他翻仓的目的,可没有得到他真正想要的——石原对他的努力似乎视而不见,也许他就是摆明了要告诉曹竞辉:这都是你分内的事,没什么好讲的。
曹竞辉心里愤愤不平。但他也悟出一个道理: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指望别人发善心是不现实的,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实力。只有亮出更多的肌肉,别人才会相信你的力量。
“这只台灯六百块钱?”一位衣着华丽的太太问曹竞辉。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曹竞辉冒了一身冷汗。那是一只又破又旧的瓷台灯,是他们这次翻仓库时翻出来的。瓷台灯本来已有了裂缝,有人在裂缝上抹了些胶水,放在仓库里照明用。曹竞辉本要把它砸了,后来一转念,对新来管仓库的波多黎各小伙子说:如果他要的话,可以付六块钱拿回去。这小伙子的英文实在太烂,以为曹竞辉要他把这只台灯放回店面去。结果他不但把它摆回去,还摆在正中,只是他手写的标价太不清楚,6后面的小数点若有若无,看上去就像600。
面对着客人的问话,曹竞辉本想解释,是六块,不是六百块。但他马上意识到,第五大道上的台灯卖六块钱,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