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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你就没什么问题。”胡凤鸣本想说是郑军招认了,才解除对她的怀疑,但他没说,出租车上不便说这些话。
胡凤鸣前后三次提审王锦萍,是她提供郑军有一个在市卫校读书的女友小维的线索,才使启蒙星投毒案有了重大的突破。
“小维是郑军的女友,他们网上相识的。”提审时王锦萍说,“小维是农村孩子,家庭很困难,郑军打工挣钱贴补她读书。”
“你见过她吗?”胡凤鸣问。
“我见过小维。那次她堕胎,流血不止,郑军吓坏了,跪地求我帮忙照顾小维……”
获得这一线索,胡凤鸣仔细想:女友缺钱用,爱她深深的男友就不遗余力去淘钱。能否有人利用他急需钱……胡凤鸣已经开始怀疑,凶手通过投毒制造事端,目的显然不是那个无辜的刘大桐。至于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他尚不清楚。
提审郑军。
“你有一个女朋友叫小维?”
“是。”郑军承认,但不十分干脆。
“前几次提审你怎么没交待?”
“你们没问。”郑军在想警察为什么问起自己的女朋友。
“她是不是很缺钱?”胡凤鸣单刀直入。
“小维念书需用钱。”他答。
郑军的眼珠转动有些迟缓,痛苦被他闷在胸膛,就像火苗憋在罐子里,只要错开一点盖子,那火苗将忽地蹿上来。
“你很爱她是吧?”胡凤鸣要亲手打开罐盖。
“嗯。”郑军眼蒙一层泪光,胡凤鸣一句话引出熊熊大火,顷刻间把他烧红。他试探地问:“我要是把什么都讲出来,会放我出去吗?”
“当然要看你立功表现。”
“那天我去超市进货……”郑军一五一十地讲出改变命运的奇遇。
同往常一样,郑军在超市的二楼推着装货的车子选购商品,拐出饮料区,不小心撞到一陌生男人身上。
“怎么推车呢?瞪着大眼往身上撞。”戴墨镜的男人呵斥道。
郑军连连赔礼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就行啦?”戴墨镜的男人指着自己裤子一处露出线头的地方,“你碰坏了我的裤子。”
第六章 邪恶蔓延(2)
郑军看眼那人的裤子傻了眼,报喜鸟牌服装,他认得,知道很值钱。
“赔吧,七百多元钱。”戴墨镜的男人不依不饶,逼迫道:“掏钱!”
哪里有七百多元钱啊!郑军磕头作揖,软乎话说了一箩筐,白搭!他急得只有哭的份了。
“哭天抹泪的,走,和我到对面裁缝店缝去呀。”戴墨镜的男人拉扯着郑军离开超市。
到了一背静处,戴墨镜的男人放开手。
“小子,你肯帮我次忙,裤子的事就一笔勾销。”戴墨镜的男人有意无意地露出腰间藏掖的东西——匕首。他敲钟问响地:“咋样?”
郑军声音颤颤地问:“啥事?”
“简单。”戴墨镜的男人拿起郑军采购的一盒方便面,“我在这上面做点事儿,你带回去给王锦萍的孩子吃了,我给你两千元钱。”
做点事儿?郑军心慢慢活泛起来,两千元钱总归很诱惑人的。加之碰坏的裤了和那人腰间的刀,他投降了……
“结果你干了什么?”胡凤鸣问。
“给刘大桐吃了。”
胡凤鸣又问:“为什么没按戴墨镜的男人说的去做?”
“王老板对我很好,我下不了手。”
“戴墨镜的男人往方便面放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用注射往方便面里打了黄色液体。”郑军现出无辜的样子,说:“我真的不知那东西会毒死人。”……
郑军交代了上述这一切,王锦萍毒死小学生刘大桐的嫌疑彻底解除。
天下着雨,热心的出租车司机一直把车开到王锦萍家的楼下。
楼道里没灯很黑,胡凤鸣打着火机照亮,他想起那个男孩。问:“你把立警一人扔在家?”
“送邻居家玩了,呆会儿我再接他。”开门进屋,她说,“我不想让他看见什么。”
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东西?为何不带给自己看,偏偏到她家里来呢?
正当他苦思苦想的时候,王锦萍指着她家的一个木柜说:“挪开它,就在背面。”
木柜原是装被褥的,体积庞大,也很沉,他们合力将它挪开来。
一行血写的字赫然出现在木柜的背板上:
我到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胡凤鸣默默地望着,血字的颜色由于时间久了变得黑红。他认得这字迹,出自赵泽明的手。
“他蘸着中指血写的。”王锦萍说得肯定和具体。“临走(死去)的前一天,我见他的右手中指破了,粘着邦迪创可贴,我问他怎么弄伤的,他说不小心碰的。”
咬破手指写血字!胡凤鸣的背上忽然被针刺一下,内心说不出的沉重,像身置在一派沉闷的空气中,压迫使他感到窒息。一个警察在怎样一种情形下,才会这样做啊!堕落与逼迫,他认为是后者。
“今天我打扫卫生看见他写的字……”她说。
她的声音仿佛从层层叠叠的丹崖苍壁、深谷巉岩中传来,让听者产生一种大山在倾诉的感觉——充满千钧的沉重。她在叙述一件深埋心底的往事:“我全告诉你……”
二
电话是夜半打进来的,空旷静谧的世纪实业集团大厦第22层的一个房间里的人,从睡梦中惊醒,一看来电显示的号码,他一下子精神过来。
“你们怎么弄的?她的尸体被发现了,你这师爷怎么当的吗?”
沙哑的有点像鸭子叫的声音,常人听来如棉絮一般轻飘,可对接听电话的万达说来,就是字铿词锵。他仿佛听见对方讲话时飞沫落地叮当的声响。
“她的尸体很快就会被辨认出来,警方要紧紧抓住这一线索查下去,一查到底……你肯定那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应该是没问题,神不知鬼不觉……”万达回话中充满屠宰场的血腥味儿,但不是牲畜的血,是人血的腥甜味儿。
“真的无懈可击吗?保证万无一失?”沙哑的声音有烟火味道,“你说过她的尸体雾一样散了,怎么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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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邪恶蔓延(3)
“我一时疏忽。”万达怯生生地说。
“你真的是老了,做事……”
万达恭敬地听完训斥,沙哑的声音又问:“网吧的事你指使做的?”
“不是。”
“你给我查清楚是谁做的。干这等蠢事不是引火烧身吗,枪的事被勾起来怎么办?”
“我马上查。”
“亡羊补牢!网吧的事你别管了,先把火烧眉毛的事处理好。卫光男在你手里?”
“已成为囊中之物。”
“警方马上要找他,找到就是个麻烦事儿。”
“要不做了他。”
“眼下不行。你可想办法让他说不明白话。”
“我明白,立即安排。”
对方挂了电话,万达还能睡吗?他走向矿泉壶,冲泡了杯浓茶,用它提提神,认真地想想。
“让他说不明白话。”他理解此话的含义。过去曾让某某人说不明白话,想起来,是一篇杰作。卫光男即成为第二篇文章,显然是第二篇杰作。轻而易举,轻而易举!想到此,他竟然得意地笑了。
丝毫未察觉恶毒黑手伸来的卫光男,此刻甜蜜在一处深房间的梦乡里。数十天前,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被人戴上眼罩,送到这里来,行动受到了严格的限制。活动范围只限那个十几平方米的房间内。单从失去活动自由讲,已不是三天五天,大约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似乎他对被人看管、受限、囚禁般的生活很不以为然,二十二岁的生命多次经历这种事。怎么说这一次时间也过于长了一些。
门上一小窗口,时不时地有一双监视的眼睛朝里望。小房间开着盏灯,度数小,光线很暗淡,勉强让窥视的眼睛看清床上的人。走廊空空荡荡,监视的人在对过的房间里,门敞开着。尽管受束缚者不会逃走,也从未发生过他逃跑的事情,看押还是严格的,丝毫没懈怠。看押他的人白天到门的小窗口前朝里望的频率高些,到了夜晚只一小时去看一次。
呃,睡觉还不老实,翻蹄亮掌的……那爪子又扎挲。负责看管的人是大旗,他见到一只手指残缺的手舞动几下,显然在表现梦中的情节。
关于那只残缺的手,是与本次相同的一次管押后的血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