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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我现在不能接电话。我在做危险的工作。留下你的电话,我解决了这事,马上跟你联系。耐心点,我很快的。”
张全想起来,自己之所以筛选出这一家,是因为那块路灯杆的小“牛皮癣”上的八个字:为您解忧,交个朋友。张全想,这八个字虽然寻常,但比起其他同行,这一位起码会多动一点脑子。他留下了电话。半小时后,这个叫崔大的私家侦探打来电话。听声音,这是个机灵的家伙,更令张全产生好感的是,他居然没有为自己做一段宣传广告。
可是谁会想到,这家伙居然蜗居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优秀的侦探,难道不应该像詹姆斯·邦德那样,在金茂大厦的顶楼拥有一套观景办公室吗?
门铃居然是好的,这倒有点出乎张全的意料。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男子很快出现在门口,送给张全一个微笑。
“你好,我就是崔大。”
崔大长着一张富态的脸,平头,中式对襟棉袄,神色和善,张全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侦探,而是一位和气生财的财主。他走进这间两屋室的“服务社”,很快就察觉到这里也兼崔大的住宅。在那间小小的号称业务室的房间里,凌乱地散布着报纸和杂志,除了一部嗡嗡作响的电脑和老式传真机,只有一块钉着几张纸的小黑板,多少有点侦探的模样。
“请坐。”崔大把沙发上的一堆报纸挪了挪,腾出一个地方。“我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
张全问:“你就在这儿办公?”
“对。”
“我想看看你的资历证明。”
“很正当的要求,来这儿的顾客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崔大说,“但是我从来不拿出来,原因很简单,我不交税。老兄,既然你是通过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找到这里来,就应该想到这种情况的。话说回来,就算我把那些什么咨询公司、信息公司之类的营业执照拿给你看,又能说明什么呢?我这里不是器材展示厅,我出卖的是这个——”崔大指指自己的脑袋,“智慧、努力,和承诺。这些东西,你在任何证书上都是看不到的。”
有点道理的话,但张全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样一个人去办。就算他可以忽略营业执照、办公场所这一类的东西,但崔大财主般的长相却是他很难接受的。他再次看了看崔大可掬的笑容,摇摇头说:“嗯,抱歉,我突然有点,打不定主意。等我回去考虑一下再来吧。”
“没问题,希望你再来之前,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崔大笑意不减,“对了,顺便提醒一下,你的鞋恐怕不大合脚,建议换一双软底鞋。太平洋百货三楼老人头皮鞋正在打折,你不妨去看看。本条信息免费,算是友情服务。”
已经走到门口的张全又停住了,一点没错,他的鞋子问题已经影响到了脚的舒适。这双鞋已经穿了三年,鞋底早就磨得不成样子,张全舍不得扔,又花七块钱在修鞋摊上换了一副鞋底,劣质新鞋底将就穿了一阵子,这两天走路多了,右脚磨得隐隐作痛,想不到这崔大一眼就看出来了,如此看来,此人倒还有点观察力。
“你这双脚也够特殊,”见张全停住,崔大继续说下去,“对于一米七七的个头,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来说,四十号的脚是小了点,而且右脚比左脚略大。你最好是穿订做的鞋,软底加厚零点三公分,应该很舒服。”
自己的身高体重鞋码,他竟能在片刻之间算度得毫厘不差。张全终于对此人有了兴趣,他的眼神告诉了崔大这一点。
“来我这儿的人,有不少是让我帮着捉奸的。说实话,这种活虽然来钱快,可实在没劲。可是我知道,你老兄一定不是,我预感到你让我做的事很有挑战性,是吗?”崔大带着两分得意的笑说。
“你的感觉不错。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找个人。”张全说。他决定投这一注,这个崔大或许真能成事。
崔大的眉毛笑得更弯了。张全忽然想,好侦探就应该是这样的,脸上刻着侦探两个字的那种,还真不能去做这件事。
十二·习锁(3)
3
杭州清波门外的清波茶楼,是家很不起眼的小茶楼,张全绕了半天,将午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这里。茶楼面积不大,格调古色古香,雅致非常。此时店里只有两三个闲客,张全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示意上茶。不一会功夫,服务生端了一套茶具上来,在张全面前一一摆开。
这是一套官窑细白瓷具,釉色温润敦厚,质地密结。茶具分广身茶罐、细口汤瓶、敞口沏壶和小巧的品饮杯。那服务生先将开水注入汤瓶,又将茶罐中的茶叶拂入沏壶,张全看这茶叶扁平光滑,尖削挺秀,原来是西湖龙井。
张全在江南走动过,知道龙井茶的价钱,这一泡茶没有四五十元下不来。他对服务生说换种茶,那服务生却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茶楼的规矩,只沏龙井茶。”
张全也算见过世面的,这样奇怪的茶楼还从未见过,心想,果然有些名堂。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慢慢品茶。但见这服务生将汤瓶中的水注入沏壶,那茶叶似有灵一般,顿呈轻舞飞扬之态,煞是好看。张全生长在闽南,对铁观音的饮法颇有心得,一直以为就饮法而论,绿茶往往只有一只玻璃杯,比之乌龙茶的茶海、紫砂壶、闻香杯、公道杯等繁复器具,显得粗陋了些。而今见这龙井茶也有这般饮法,不禁暗暗点头,算是开了回眼界。
张全多年来惯饮乌龙茶,绿茶喝得很少,对这龙井也只是耳熟大名,并未好好品过。此时茶入饮杯,他拿在手中,不禁叫一声好。但见此茶色泽翠绿,清澈明亮,有鲜活而油润之感;闻其香,则气馥如兰,鲜爽清香;品其味,则甘醇鲜爽,醇和可口。一杯茶入腹,但觉五脏六腑都舒贴起来。
张全边品着茶,边凭窗看着江南景致,店中正放一首高山流水的古曲。韵律声中,张全回想起当时和锁神斗锁的情形,仍历历如昨。他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袋子上仍有淡淡血迹,正是他当日断指的存照。他解开布袋,取出一物,原来是个小小的玉制长命锁。玉锁造型灵动,做工精巧,通体洁白无瑕,乃是罕有的上品。
服务生过来问要不要加水,张全说:“我想见一见贵店店主,有件东西想让他瞧瞧。”那服务生打量一下桌上的玉锁,点点头去了。
片刻功夫,一位外表儒雅、精神健旺的长者从堂中走出,来到张全桌边坐下。问张全:“这锁是你带来的?”张全点头。那老者取过玉锁,按了一下锁身上的一处凸起,轻轻一拔,拔出锁孔上的钥匙,然后举起锁身,把锁孔对着光亮瞧了一番,轻轻点头道:“是了。”他放下玉锁,打量一下张全,和气地问:“先生打哪来?”
“海门。”张全恭恭敬敬地回答。
“先生找老朽不知有何见教?”
“不敢。当初有位前辈给了我这件东西,说我想见他的时候,只需拿着它到杭州清波茶楼即可。请问老先生,我怎样才能见到这位前辈?”
那老者沉吟一下,说:“老赵是曾有过这么个规矩。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老赵近来闭关修行,任何人都不见,我还专门问过他,如果玉锁现身见不见,结果他还是一句话:不见。您恐怕是来得不巧哇。”
“那,您是否能告知赵先生的所在,我自己找过去?”
“唉,他就像闲云野鹤一样,不是我等能揣度的啊,以前,也从来都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这回他捺下心来清修,更是不想见人,老朽实是爱莫能助。”那老者说罢,微一颌首,起身回到后堂。
张全听了心情沮丧,当初,锁神赵典用尽方法,也无法令他追随而去,而现在,他主动随之而来,却无门而入。他呆坐半晌,暗叹一声,饮完杯中的茶,叫服务生来结账。服务生把账单送上来,张全惊了一跳,他的心理价位本是四五十元,而账单上的数字竟是450元。
张全生活俭朴,花钱从不大手大脚,一个人喝一壶四五十元的茶就已觉得奢侈了,面对这450元的账单,刚才已被西湖龙井打通的十万八千个毛孔又紧缩作一团。他尴尬地笑了笑,对服务生说:“是不是,是不是算错了?”
那服务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