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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时间里,资产阶级总是在思考他们当前所负责任的代价;上海和
天津的商会和金融团体请求孙逸仙不要危害他们的利益:“我公手创共和……
素以恤商为宗旨,务恳保全关税,以裕基金,不使商民损失”。①
虽然孙逸仙强调,内债是由北京政府安排的,广州不承认它的合法性,
银行家们却不愿卷入政治争论:“当时南方政府承认与否,以及北京政府发
② 《为外人干预护路事致符领袖公使函》,《上海总商会月报》,3。9(1923 年 9 月),《会务记载》栏。
③ (蔡)和森:《商人感觉到外国帝国主义助长中国内乱的第一声》,《向导周报》,44(1923 年 10 月
27 日),第 333 页。
① 《银行界请孙文维持内债基金》,《银行月刊》,3。12(1923 年 12 月),《银行界消息汇闻》栏。
行该项公债时之用途如何,人民未便过问。关余既系整理公债基金之重要部
分,无论何方,稍涉牵动,人民血本所关,均不能予以承认”。
孙逸仙的共产党盟友站出来帮他说话。他们为他的政策辩护,力图提高
争论的层次以开导资产阶级,让他们认识自己的真正利益之所在,并将未来
发展的前景和眼前的利益作了对比:“孙中山氏的唯一政策,在收回关税主
权……此项政策不仅无丝毫损害商界银行界的意义,而且是专为国家的主权
和中流阶级的利益设定的……可怜的中国商人和银行家及一部分新闻记者,
未免太缺乏政治上的关心与常识”。①
但是中国商人却宁愿向海关总税务司安格联爵士呼吁,请他“维护公共
信用”。②
如果说临城事件表明了中外合作的极限,那么关余事件则表明了资产阶
级民族主义的限度。在这一事件中,孙逸仙遭到强大的现代资产阶级——租
界里的商人和银行家——的反对,他们是政府债券的主要持有者。但是传统
的城市精英们的敌对情绪也同样强烈,在几个月以后的广州商团冲突中达到
了顶点。
孙逸仙在 1922 年被驱逐出广州,次年初,在云南和广西雇佣军的帮助下
返回。这时他所建立的军政府很弱,不能控制那些保护他但同时也无休无止
地向他要钱的将领们。出于财政上的需要,孙逸仙设法与广州商会谈判贷款
100 万元。他征收许多附加税;允许重开赌场,将赚得的钱交给他的雇佣军;
还掠夺祠堂和几处维持宗教或地方团体的“公共”产业,以及被他“国有化”
了的一些私营企业。市政收入在一年之内增加了三倍,在 1923 年达到 900
万元。但是这种程度的剥削使全市每一个债权人和所有曾经在辛亥革命时期
给予过他宝贵支持的富有的广东海外华侨,群起而反对他本人、他的政府和
他的雇佣军。他们感到,自从孙逸仙返回广东以来,土匪和游民就像蚂蚁一
般地蜂拥而至。怎么还能希望任何人会为祖国的工业发展而投资呢?“他还
不如把钱扔到太平洋里”。①
孙逸仙和当地资产阶级间的紧张关系继续加剧。1924 年,商人和经纪人
拒绝接受当局发行的期票,日益频繁地举行罢市,并呼吁商团给予支持。
在商会的建议下产生或者复活的商团,在广州迅速发展。1923 年末商团
有 13000 余人。其经费由各个企业负担,有的企业供养民兵 30 余人。②这一
民团网络遍布广东省百余个城市。1924 年 6 月,所有这些“志愿兵”结合成
一个省商团,由汇丰银行买办、广州商会会长的兄弟陈廉伯指挥。陈廉伯把
这一运动与保护当地利益联系在一起:“内地交通常被阻绝,贸易屡被中断,
原料不能运抵市场,投资遭到损失,我们对此感到厌烦……广东新商团军只
有一个目的,就是成为一支无党派的地方自卫部队……经验告诉我们,人民
必须依靠自己……为共同防卫与自治而一致努力,这是以后考虑并实施其他
同样有益政策的一个开端”。③
① (蔡)和森:《为收回海关主权事告全国国民》,《向导周报》,48(1923 年 12 月 12 日),第 365 页。
② 《北华捷报》,1924 年 1 月 5 日,第 1 页。并参阅本书第 11 章。
① 《南华早报》,1923 年 7 月 24 日。
② 韦慕庭:《孙逸仙:受挫的爱国者》,第 249—264 页。《密勒氏评论报》,1923 年 11 月 24 日,第 534—535
页;1923 年 12 月 22 日,第 130 页。关于商团可参阅本书第 11 章。
③ 《密勒氏评论报》,1924 年 6 月 21 日,第 82 页。
广东商人在 1924 年提出的要求重复了区域自治的主题:将城市治安和金
融管理交还给行会,并取消苛捐杂税。因此,这些商人民兵组织所体现的思
想与政治倾向并不是什么新东西。但是孙逸仙的政府在 1923 至 1924 年间迅
速激进化却突出了他们的保守性。
商人们对广州当局的贪婪和一意孤行的反抗,与全国范围的地方社团和
商会反对军阀的斗争在某些方面是一致的。但是孙逸仙虽也常使用军阀的手
段,他却不像那些军阀。自从 1924 年 1 月国民党召开改组大会以后,他的政
府一直在努力争取群众的支持。1924 年五一节,孙逸仙继续庆祝中国工人和
资本家反对外国帝国主义的同盟。但是与此同时,由廖仲恺召开的广州工人
代表大会要求政府禁止企业职工参加商团,并且为工人申请并得到了组织自
己的自卫民兵的权利。
以商人组织为一方和以革命政府与工会为另一方之间于 1924 年夏天爆
发的冲突,澄清了在自治口号中潜在的不同选择。保护地方权益的斗争一旦
和民主的概念混同在一起,它就显得只不过是保护那些精英们。口号中经常
提到的“人民”,只不过是少数债权人。正如上海资产阶级在 1912 年拒绝为
自己的国民政府的建立提供经费一样,1924 年广州资产阶级也拒绝为统一全
国的北伐承担费用。但是广东商人对孙逸仙的计划的反抗,却因他们对他的
亲共亲苏倾向深恶痛绝而加倍强烈。1912 年南京共和政府的失败,只反映了
它社会基础的狭小与孙逸仙的全国性雄心不相称,1924 年广州政府与商人间
的斗争所导致的武装冲突,却具有阶级战争的全部暴力特点。
城市精英们失去了他们在保卫自己利益中一直加以利用的群众支持,不
得不向外国人求援。广州商人在英国领事馆、汇丰银行和海关内为订购、付
款和进口武器以武装商团军而建立的广泛关系网,以及进行的狡猾阴谋,实
在惊人。大量武器的流入很自然地导致了最后的对抗。1924 年 10 月 15 日政
府军粉碎了商团,广州西部商业区西关被纵火焚毁并遭到抢劫。
在中国,保卫自由和保卫地区特权是一回事,因此与省的自治相联系而
爆发阶级斗争,就不足为奇了。被共产党历史学称为法西斯分子的商团证明,
资产阶级对那些在他们看来是其地区利益的重大利益非常执着。但是不论
1924 年粉碎商团这一事件的意义多么重大,它还只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在
次一年,当 1925 年的五卅运动在中国所有主要城市爆发时,资产阶级和革命
之间的关系问题就上升到全国性的规模了。
和 1919 年的五四运动一样,1925 年的五卅运动也是在民族主义和反对
帝国主义的旗帜下开展起来的。它开始于一个地区性事件:一名在上海的日
本纱厂的罢工工人之死和对悼念他的示威游行的血腥镇压。它迅速蔓延到中
国其他地区,同样严重的事件于 6 月 12 日在汉口爆发,6 月 23 日在广州爆
发。它是外国势力在中国存在的结果,是条约强加的统治以及租界行政管理
的结果。
由总商会于 1925 年 6 月提出 13 条要求,作为北京政府特派员和外交使
团代表之间谈判的基础,除要求惩办有关人员和赔偿牺牲者的损失以外,还
提出以下要求:将会审公廨的司法权归还中国(第 6 条),中国居民派代表
参加公共租界的工部局(第 9 条),将越界所筑之路归还中国当局(第 10
条),取消关于扩大港口权限和检查权的法令的计划(第 11 条)。但是示威
者和中国报纸(特别是此时在工厂、学校和军队中获得了很大成功的地下报
纸)①却走得更远:他们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