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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出小溪不久就泊下了,安石要与氓儿一起上岸随意走走。看着一片绿野,乡民们在绿野里忙忙碌碌,一片熙和安详景象,安石也有些陶醉了。氓儿先也高兴,但很快就嚷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像个秃子头似的?”
安石以为他又在胡说,便啐道:“又瞎说了,什么秃子头?”
氓儿乱指道:“您看嘛,好好的一片绿,却这儿花了一块,那儿花了一块,不是个癞痢头是什么?”
安石仔细一看,可不是花了许多地方!而且花了的地方,也没人在地上忙活。安石道:“奇怪?走,咱们去问问。好像是空地?”
氓儿也认为是空地。走到跟前一看,可不是空地是什么?安石很恼火,这个时候还空着地,还没个人影来张罗,这地还种不种?
安石气冲冲地朝村里走去,一面吩咐氓儿:“去,给我将本地里正找来!”
氓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去找里正。里正一听知县大人找他,吓得跌跌撞撞就往村里跑。
村头一家场院里散放着几条板凳,安石先去坐了。不一会儿,就看见里正慌里慌张地来了,老远就趴下叩头。安石见他那样,气先平和了许多,压着嗓子问道:“起来吧,你就是本地里正?”
里正还趴在地下:“是,老爷,小人就是东流这一片的里正。”
“起来坐下说话,我有话问你。”
里正虽爬了起来,却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落座。
安石又请了一遍:“请坐吧,坐下说话。”
里正只向前挪了两步,嘴里应道:“小人不敢。”
安石见他还是不坐,也就不再勉强了,只说:“你不要紧张。我有话问你,你只要实话实说就行了。”
里正道:“是,草民一定实话实说。”
安石道:“那就好。我想问你,地里有那么多荒田,是怎么回事?”
里正一听这个,才松了一口气,答道:“老爷问这个,那是主人抛荒了。”
安石一听是抛荒,火“噌”地一下又上来了:“抛荒?为什么?春不种,秋不收。现在抛荒,秋天收什么?朝廷的赋税从哪里出?一家老小吃喝拉撒从哪里来?”
里正叹了口气,道:“老爷教训的是,可他们也是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都是穷汉,眼下他们就揭不开锅了。想种,也顾不过来。”
安石没想到会是这样,愣了一下,才又问道:“为什么不找人挪借挪借?乡邻之间,这一点帮衬都没有吗?”
里正只应了一个“是”,就没再说话了。
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安石悟出里面肯定有文章,只好再问:“是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了?”
“是,老爷。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有些踌躇。”
“不是说了吗,是什么就说什么。”
“是,老爷。在咱们乡下,这挪借不是件容易事儿,双方都有难处:贷的一方怕有借无还,亏了血本;借的一方,也害怕高利贷盘剥,不敢随便挪借。在乡下,挪借的事儿十有###做不成。”
安石哪里知道会是这样,一时也没了主意。半晌,才吩咐里正:“你去把那些抛荒户的户主找来,我有话说。”
过了一会,果然来了几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明显都是些穷得丁当响的角色。等他们行完礼站在一旁,安石才问道:“你们的田都荒了,是因为种不起吗?”
有那大胆的答道:“是,老爷。”
“现在不种,秋季无收,不是越过越困难吗?”
几个人谁也不说话。
“为什么不想办法找人先借着,将田种了再说。”
“老爷,不是不想借。一是借不着,二是不敢借。”有人说。
“既是借嘛,利息总是要付的。你们借钱要付几分利?”
“唉,老爷,说不得!说了,您怕也很难相信!”
“几分?”
“老爷,几分?哪有这么好的事!全是驴打滚的利!到秋后还钱,不长三倍就是好的了!”有人愤愤地说。
。。
大宋遗事 第二十六回(2)
“一账算下来,就是借到钱,秋后满仓满囤地丰收,也不够还债,还借什么呢!”有那老成的,幽幽地说。
高利贷黑,安石是知道的,但会黑到这种地步,他怎么也想不到!私人既帮不了他们,只能靠朝廷了。朝廷怎么帮呢?赈济?无灾无害,哪里来的名目?何况,就是赈济,也得上头批准。没有名目,谁会准你!剩下一招,只有朝廷借贷了?这也是没有先例的事,要上头批准,绝对不行。如果先斩后奏,或斩而不奏呢?关键是能不能按期、如数收回。要是能够收回,就是有罪也不大;为老百姓认了它,也无所谓。既是借贷,就有利息,是不是也可以收它一点利息呢?要是那样,朝廷也有利。这不就公私两便了吗?
安石瞅着眼前这几个无助的穷汉,问道:“如果朝廷借给你们呢?”
几个人一时没明白过来,只呆呆地望着安石。
“比如,由县上贷给你们,到秋天丰收了你们再还给县上。”安石解释说。
“哪会有这样的好事?”几个人将信将疑。
“真有,你们能按期归还吗?”
“那怎么不能?就是不讲良心,也没那个胆子敢欺骗官府!”
“既是借,就得收息,官家也不例外。你们能拿多少息钱出来?”
“救急如救火。官家真要贷给我们,五七分利,哪怕成倍呢,我们也认。怎比没处借干熬着,比财主驴打滚,强多了!”
安石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找保人好找吗?”
“想办法也能找到。”里正为安石的关爱所感动,情不自禁地代那几个穷汉答道。
安石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便让他们先回去了:“你们先回去吧,过两天就会有结果。有需要,同你们里正说,总是要将田种好了!”回头又交代里正:“你好好查查,看看全里哪些人需要借贷。实事求是,既不能乱贷,也不要漏掉需要的人家。这两天,县上要召一些乡里管事的专门谈谈这件事。接到通知,你就与你们乡里管事的一起去一趟县上。”
回到县上,安石就找主簿商议,主簿却有些顾虑:“是倒是件好事,利国利民。可从来没有先例,也没有上峰的指示,万一——”
“这事您不必担心,只看可行不可行?可行,咱们就做。有问题,当然还是我担着。”
有了盐务、修水利的经验,知道安石是个敢做敢当的上司,风险又遥远难测,主簿也就依旧顺水推舟了:“风险嘛,总归是有的,可走路不也有风险吗?大人说办就办了吧!眼下正是节骨眼上,得抓紧。”
安石想了想,道:“那就动手。明天先通知各乡管事的到县上谈谈,要他们七天之内造出需要借贷的农户名册,县、乡各留一份。先近后远,一旬之内借贷的钱粮就要到老百姓手里。咱们库里钱粮够吗?”
“去年上调的还没调走,用不了。”
“现在贷了,到秋后征赋收税时一起收。取它二分利,您看怎么样?”
“民间这种借贷,至少五七分利,我看还可以高些。”
“不要了。取些利息生些薄利,是为着能将这件事长期搞下去,越搞越大,不能再高了。再高,就是朝廷认真与老百姓争利,盘剥老百姓了!”
主簿略略有点尴尬,搭讪道:“大人想得周到,属下有些见利忘义了。”
安石也有意为他打圆场:“不是见利忘义,是要急于为朝廷敛财,难得,难得。”说得两个人都笑了。
一切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了。由近及远,十四乡有需要的贫困户都得到接济,既有了吃的,也有了种子。春荒不荒,人人都高兴得什么似的。安石自己倒不觉着什么,纯之与县学里的那些先生学生,可是个个激情洋溢,纷纷题歌作赋,倒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秋后收回本利时虽多少有些麻烦,赖不住管事的与差役们软硬兼施,到底没出什么事儿。县库里的旧粮换成了新粮,还平白长了许多,几个当官的自然谁都高兴。
差不多也就在这个时候,朝廷也大老远地吹来一股春风。
隋、唐设有太医署,大宋朝暂时还只有殿中省下设的一个尚药局、御药院,太医及药师们主要是为皇上及宫里的人服务。医政制度就是有,也很模糊,医疗主要只是一种民间行为。民间也好,官家也好,这医术从来都是随着疾病水涨船高的。哪里什么病最烈,那里的医生治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