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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会。”
韩琦见他们说得热闹,插嘴道:“宰相起复,不叫终丧,虽也常有,却不是太平治世的盛事,只能算是特例。”
大宋遗事 第五十三回(2)
说者不知道是不是有心,听者却肯定有些留意了。只是特例吗?什么意思?该是叫我不要打起复的主意?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就过去了。毕竟还没事到临头,自然不会朝深处去想。
可不久,富弼母亲真的去世了。既是事到临头,当时不过说说而已的话,也就句句都要顶真了。他一报过哀,就不再上朝,只留在家里守孝。那时仁宗皇帝还健在,请他起复上任,他也就因为韩琦的话始终鲠在心里,到底拒绝了。他那理由:“宰臣起复不是平常时节的盛典,微臣也有难言之隐。”版权即为韩琦所有,只是不好明说,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只好含糊其词而已。
富弼一走,他的礼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等几个位子,也就空出来了。韩琦原来的头衔是工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大宋制度:尚书分六部,吏、户、礼、兵、刑、工。既是尚书,不管哪一部,大抵是平级的。平章事,是丞相的头衔。丞相,又有首相、次相的不同,区别即在于后面带的尾巴:首相,也称上相、宰相,为昭文馆学士,监修国史;次相,则只是集贤殿学士。首相、次相轮流掌管大印,实权并没有根本差别,不过名分上略有高低而已。富弼既空出上相的位子,仁宗也就让韩琦补了昭文馆大学士与监修国史,成为名副其实的首席丞相。他的次相位子,则由正做枢密使的曾公亮补了。做枢密副使的欧阳修,则升了参知政事。
既然首相、次相差别不大,不过是个虚名,不是也可以不去计较吗?吕诲真这么劝过韩琦:“相公,富大人脱了孝服,朝廷少不得还要物归原主。您干吗不辞了昭文馆大学士,留着等他回来呢?”
也不清楚这吕诲究竟是怎么想的?知道韩琦与富弼不和,有那么一点调和羹鼎的意思?或者,只是一般忠厚人的想头,劝韩琦不求虚利,好邀实名?不大好说。
好歹,韩琦根本不想清楚,他压根儿就不想这么做!他那话也说得特直白:“您说什么傻话!这种位子,还能长期保留?等富大人脱了孝服,连我韩琦没准都不知道去了哪儿,还昭文馆大学士呢!我要是辞了昭文馆大学士留给富大人,人家不会说我想当一辈子丞相?我怎么向皇上交代?”
他这话也可以理解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能得就得了吧!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吕诲这次倒没有那么刻薄,只想他说的也是实情:确实,什么都没有大宋朝丞相换得快。光仁宗手里,就换过几十个丞相了。那位子就是要留,也真没法儿留!
富弼呢?一得到消息,当时就骂开了:“哼,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想做首相,明说呵,干吗这么玩阴的!”
有这一招,两下里的过节,还能不越闹越大吗?
到富弼起复上班,仁宗已经薨逝,英宗坐了皇位。首相、次相既都有人,富弼虽然保留礼部尚书、平章事不变,却不能进中书实做丞相,只能到枢密院做枢密使了。这东西两府首脑,级品虽然大致一样,可职权就差了去了。东府,也就是中书哪,一切统管;西府,也就是枢密院哪,只能专管军事。原先中书是不管军事的。庆历打仗,还是由富弼建议,让中书也管了军事。既然这样,东府让西府予闻政事,就是一种情分,一种恩赐了。照理,他们完全可以不叫西府知道军事以外的任何事情。做首相的韩琦,恰恰又是那种不喜欢别人掺和的人。许多事情,只要与枢密院无关,他基本上不叫枢密院予闻。原先无事不知,无事不管的富弼,一进枢密院,就陡然聋了耳朵,瞎了眼睛,百事不知,那日子能轻松吗?
他在西府大厅,对同僚大光其火:“岂有此理!我也做过宰相,哪里见过这样处事的!我在中书,什么都不瞒枢密院,总是找枢密使们商量。你们里面该有枢密院的老人?你们说说,我这话是不是假话?”
枢密院的官员,不管是不是老人,差不多都答道:“这是我们亲历的事情,那还能有假!”
“瞧瞧现在,都成什么了?枢密院都快成聋子耳朵了,什么都对我们封锁!我们还知道什么?而且,我还挂着丞相的名呢!”富弼继续发着牢骚。
大家又都不平道:“太不像话,哪有这样的!”
可人家就是不开口子,你有什么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韩琦叫太后撤下帘子,还了政。
那天韩琦引着两府大臣到内东门小殿见太后,请大家说项让他辞职外调,富弼也在场。可结果却石破天惊,不是韩琦外调,而是太后撤帘!富弼又惊又气,冷汗都下来了!
太后与英宗不和,除了向韩琦,也曾当面向富弼诉过苦,一把鼻涕一把泪,话更说得痛彻心腑:“富大人,死了丈夫的寡妇,没地方说理呵!”身为垂帘太后,却如此伤心无奈,富弼少不得有些同情她;尽管无能为力,在不同场合,他也没少为太后说过话。
自己的这种立场,谁都知道,韩琦能不知道?既知道,撤帘却不与我商量,甚至连个招呼也不打,这是防我,将我完全当成对立面了!我因为守丧,立嗣、接位的事都没参与,与皇上那边已经生疏,还经得住他再这么往死里推我吗?他越想越生气、害怕,话也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了:“这是灭门的勾当!这种事都瞒得水泄不通,这朝廷还有我富弼立足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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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五十三回(3)
司马光一向与富弼走得近,自然要替他不平。逮着机会,便责问韩琦:“相公,别的事不叫富大人周知,或者倒也罢了。这么天大的事儿,相公不与富大人商量,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一下?弄得他不知所措,不仅尴尬,还觉着险恶!”
韩琦一脸的无可奈何:“啊呀,我的司马大人!您现在说得轻巧,打个招呼?这种事是算计得到的吗?变起仓促,定夺不过须臾之间,全是太后自己的主意,我还不一样不知所措!您说这招呼怎么打法?”
既有道理,司马光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富弼自己,除了生闷气,更不能说什么了。但很快,他终于有了一个出气的机会。
英宗亲政,又要论功行赏,两府的八位大臣,连富弼在内,人人有份,全都要加官晋爵。韩琦、曾公亮、欧阳修等几个诚惶诚恐,都不敢接受:别的不说,去年四月太后垂帘,他们刚加的官爵,不过一年多又要升赏,谁都怕惹个盈则亏、满则溢的无妄之祸。可英宗硬是坐镇延和殿,等着几位进殿叩谢,韩琦、曾公亮、欧阳修等拗不过,只好上殿谢恩了。英宗特别礼遇,又是赐坐,又是赐茶,几位自然更是感戴不尽了!富弼却根本不去领这个情!一等韩琦他们谢过恩,他就上书数落开了。
话,当然还是先从自己说起。立嗣、继承大统,我在守丧,没有点滴功德可言。朝廷也知道自己无功,可中枢七个人都有赏,唯独落下自己一个,好像说不过去,便提起自己早年为相时有过立嗣的建议,也算一功。可那时仁宗根本就不提这件事,与立圣上更风马牛不相及,显然是草诏学士张冠李戴。韩琦他们才是真正的有功之臣,自己决不敢与他们一起受赏。
由此往下,出气的曲笔就渐渐出来了。
自己即使有功,也微不足道。真正对皇上有大恩大德的是太后。从立嗣到辅政,到还政,哪一桩不是太后神明独断,日夜操劳,才臻于成功?结论只有一个:一切都是皇太后的赋予,与臣子了无干系。既然如此,圣上真正感恩报答的只能是太后,而不是别的任何人。可皇上不但不报答太后,反而因为垂帘时的一些龃龉心有不满,合了《诗经?谷风》所说,是所谓“忘我大德,思我小怨”。而忘了太后的天地大恩,却来赏赐微臣这样的丝发微劳,更是完全颠倒错位了。陛下应该重新颠倒本末,将力量放到如何报答孝顺太后身上,再不要只顾着恩赏臣子了!圣上只有推行仁孝,才能德化天下,达到大治。光靠金钱爵位感动人心,那力量是非常有限的。说得很堂皇,作比的也始终只是自家,那弦外之音,当然包括所有无功受赏的大臣。对同僚无能为力,却可以通过教训圣上的皇皇谠论来曲笔出气,这专制王朝的出气通道,也真别具一格呢!
前几章,朝廷没理睬。富弼又奏了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