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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诏表示谦让,恳请太后继续垂帘虽是好事,但英宗总是不敢托大:万一太后假痴假癫,来个借力发力,真要垂帘,不是没事找事吗?那时候怎么办?还是稳妥一点吧!虚名就甭要了,且图个实惠再说。
因此,谦让诏到底没下。其余的,大体从善如流,十有###都办了。
先是下诏感戴太后的功德,好话说得山高。至于再请她垂帘的事,当然只字未提。也给了虚名:太后的命令,可以直接称“圣旨”,仍与皇上平起平坐。这不是与垂帘没有区别了吗?没那么简单,还有附加条件!凡太后的旨意,慈寿宫太监得了,先要出牒通报相关部门,由这些职能部门再申报中书,启奏皇上;得到批准,盖了英宗的大印,然后才能施行。大事如此,小事也一样。哪怕想添一件夹袄呢,也要按章办事。到了这个份上,那“圣旨”还叫“圣旨”吗?这样徒有虚名,听了也怄气,有还不如没有呢!
好歹也有不虚的,让太后享受大宋朝太后的最高礼遇:出入,除了不能像皇上那样鸣鞭,一切仪仗护卫,与先皇后章献明肃刘皇后一模一样。这不是将太后与刘皇后一样看待了吗?也就是说,朝廷承认太后的能力、功绩,与辅助仁宗的刘皇后一模一样。与刘皇后并驾齐驱,不正是太后不得已而求其次的一个理想吗?这种礼遇,太后怎么着也是高兴的。
还有高兴的呢!朝廷因为太后的缘故,又推恩她大哥曹佾,在他宣徽北院使、保平节度使、判郓州的官衔上,又加了一个同平章事的虚衔。同平章事就是丞相哪,成了名副其实的使相——既是统帅,又是丞相。大哥的官既已高到不能再高的极点,太后能不高兴吗?
大宋遗事 第五十二回(5)
这么又打又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太后也真是没脾气了!
除此之外,英宗又广结善缘。先是增置宗室学官,扩大宗室学校的规模,让更多的宗室子弟受到更好的教育。二是在芳林园增建睦亲、广亲住宅,叫皇家宗室各位,住得更宽敞舒心些。他们高兴了,就不会因为心怀嫉妒而无事生非;相反,倒会感恩戴德,而生出一分拱卫朝廷之心。不说一本万利,至少也是投少产多的一桩极便宜买卖。
太后是众星捧月的人,再怎么,也不会觉着生活不方便。可底下侍候的人,自打太后退入内宫,办事就处处觉着窝囊了。史志聪替他们抱怨说:“娘娘,咱们现在真是处处矮人三分。过去要东西,哪儿都是一抹不硌手,指哪儿打哪儿,谁敢说个不字!完事之后,想起来就给他们打个招呼,留个印记;想不起来,也就罢了。谁敢认真计较?本来嘛,天下什么不都是咱们自家的?自家用自家的东西,谁还请示、登记造册,那不是疯了吗?可现在不管要什么,有了您的圣旨还不行,还得各路求神拜佛,最后到官家那儿盖章!您没觉着不方便,底下管事的人,可都将牙咬碎了!这不是欺侮咱们吗?太后您得与他们说道说道,不能就这么完了!”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可太后是吊在半空中的人哪,能有好办法吗?只有流泪装傻。史志聪心里不服,实在忍不住,总难免有一搭无一搭找机会鸣鸣不平,造些舆论。不能出头却强要出头,志聪的末路,也就不远了。
大宋遗事 第五十三回(1)
争意气僚友成陌路
掌权柄加减计从头
随着太后撤帘还政,韩琦与富弼的关系,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们一向不是志同道合,互相支持的吗?
不错。这事确实有过,而且不止一件。
庆历年间,朝廷要升范仲淹、韩琦为枢密副使,有人捣鬼,富弼刚刚辞过枢密副使,正好说话,就曾竭力为范仲淹、韩琦说项。这是富弼有恩于韩琦。
庆历新政,天章阁上书,富弼与韩琦一起附议范仲淹,那自然是一种志同道合。
到新政失败,夏竦以石介构罪富弼,富弼危在旦夕,是韩琦仗义执言,为他与范仲淹说话,弄得自己也被贬到扬州去做知州了。这该是韩琦回报富弼。
以后,富弼先做了丞相,韩琦也入了两府,天下号称“韩富”,也应该是和光同尘,没得说的。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变脸而互为陌路呢?不会吧?
可事实却毋庸置疑。
这到底为什么?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应了一句老话:千里搭长棚,天下就没有不散的筵席。权力场上,要找一辈子不反目的搭档,比登天还难!不为别的,一山难容二虎!一不小心,再好的搭档,都会为名为利你撕我咬;不到遍体鳞伤,你死我活,决不罢休。
富弼是和文彦博一起为相的,为这事,仁宗不是还被司马光的恩公庞籍调侃过一顿吗?那时韩琦刚刚代替罢去的狄青,做了枢密使。两三年后,到文彦博因为年纪大了,请求辞职出知外州,韩琦才接替他做了次相,排在富弼之后。两个人都在中书,外面人看着似乎特团结,号称“韩富”,也大体就在这个时候。可实际上,共事不久,他们就面和心不和了。
韩琦性情原本激烈、果断;刚三十岁就与范仲淹一起经略陕西边防,出将入相虽不无勾连,大体却一帆风顺,几乎没有什么大挫折。因此,他办事大体喜欢痛快淋漓。虽然也不是不用心计,也知道审时度势,但到底敢作敢当,不失勇猛捷直。富弼长韩琦五六岁,经历也比他多一些坎坷,还受过几次大的惊吓,处事始终比他审慎小心多了。一事当前,不轻易表态、得罪人不说,定下来的事,也要反复考虑,头头尾尾地掂量。且看他出使契丹,疑心誓书有假,到底偷偷打开来看了,免除一场祸事,就不难知道一二了。这激烈对绵柔,酣畅疏阔对谨小慎微,干柴烈火对湿腻粘滞,还能不发生冲突吗?尤其是权高位重,一言九鼎的人,地位权势全是由尊严与面子包装起来的,大气都吹不得,还能容忍别人对着来!要容忍,除非一样,这些人突然被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当事各方对此也都有清醒的认识,他们必须求同存异,同仇敌忾,殚精竭虑,共赴艰危,否则,只能同归于尽,一起玩完。显然,这也不是不计较,而是即将灭顶,实在没法儿计较。危险一过,侥幸都平安无事了,还是照样你死我活互相猛掐:不分胜负,决不会罢休。没了这一条,那就不会再有缓冲,只等着刀枪剑戟,见个高低吧!
韩琦对于富弼,一开始也倒包容。次数多了,可就忍不住要说话了:“富大人,您痛快一点好不好?”
富弼一脸茫然:“痛快?什么叫痛快?是哪儿不痛快了吗?”
韩琦一笑,不说了:整个儿一个砍不烂,煮不透!
隔天遇着事,并不大——朝廷已经根本没有大事要做了,依韩琦,三下五除二也就定了。可富弼不行,反反复复,老在那儿考较权衡。韩琦又忍不住了:“富大人,您不要絮好不好!”
说得已经很直白,只是太简洁,富弼还是不大了然:“絮?什么叫絮?”
“请您不要絮絮叨叨!”韩琦解释说。
富弼这下彻底懂了,脸也刷地一下红了,可他到底忍了,道:“不要急,多掂量掂量没有坏处。”
“没有坏处?烦!”韩琦不依不饶。
“您这是什么话!”富弼脸又刷地一下白了,手也抖了起来,撂出这么一句,就拂袖而去了。
两个丞相之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还能不结疙瘩吗?心里一有疙瘩,没事也都有了事。平平常常一句话,本来不算什么,一旦附着在疙瘩上,就会赘成个大肿块,始终窝在心里了。
中书没事,臣僚们也有闲谈的时候。既是闲谈,当然天南地北,全没个准头。中老年人,绕不过的话题总是生死。谈着谈着,就谈到生死孝悌上去了,富弼脸上却似乎有些忧戚。
有个属下见了,道:“人过中年,最大的幸福是父母康健。中书里面,最有福气的我看只有富大人。富大人母亲已做过八十大寿,还硬朗得很,谁能比得了?”
富弼叹了一口气:“唉,你不说我还不愁,家母最近身体已经不大好了!”
那人安慰道:“不会吧?前几天我见着不还好好儿的吗?”
富弼若有所思,道:“我们是寒家,我娘这一辈子不容易。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为她守孝终丧。”
所谓守孝终丧,就是辞去职务,守孝三年。那个属下笑道:“相公虽是一片孝心,可朝廷怕不会让您一去三年,总是要起复的。哪有首相一去三年的?绝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