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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战争。今天晚上我们就有可能离开这里。”
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像大家一样,似乎在压抑内心的激动,并且深
刻地意识到目前形势的严峻。“你们被调来是当杀手的,”他说道,“你们也会成为
被射击的目标。伊拉克人会千方百计地置你们于死地。不要做一个什么都相信的美
国人。不要把这个带过边界。要像聪明的混蛋那样去思考问题。要多个心眼儿。要
有攻击性。”
陆战队员们接受了几个星期的训练,研究了交战规则。这个规则规定了陆战队
员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向伊拉克人开枪,什么时候不可以开枪。问题是,有些伊拉克
军人无疑会脱下军装,穿上老百姓的衣服作战。其他人不会脱下军装,但是会投降。
也许有些人会穿着军装投降,而其他人则会穿着军装作战。此外,大批平民有可
能已经装备了AK步枪。这些武装的、但不怀敌意的老百姓和那些穿着老百姓服装
的敌军混在一起。因此,常规的战场规则——向穿军装的敌人开枪,向手持武器的
人开枪——就不适用了。归根到底,交战规则是:如果陆战队与一批武装的伊拉克
人遭遇,如果伊拉克人不首先向他们射击,在一般情况下他们不能首先开火。
菲克对这样的交战规则有两大担心,他早些时候曾经私下里跟我说过。“如果
我们杀了平民,就会激起老百姓的反对,失去这场战争。但是我不想失去陆战队的
战友。交战规则使我们失去了攻击性。”
菲克重复了每个陆战队指挥官都熟知的一句话:“你将对事实负责,是你当时
所看到的事实,而不是事后回顾的事实。如果当时你认为你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开枪,
你所做的就是正确的。至于后来我们发现你杀掉的是一家手无寸铁的平民,那也没
什么。我们所关心的事实是,当时他们在我们眼里是什么。”
菲克讲完之后,枪手韦恩也对大伙儿讲了一通。韦恩是菲克忠实的副手。他
35岁,是排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排里经验最多的。在索马里的时候,他带领一个狙
击手小组,消灭了许多可以认定的目标。仅凭这一点就使他在海军陆战队队员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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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4)
即成了有男子气概的英雄。他身材削瘦,像一只北美的狼,说话带些得克萨斯口音。
韦恩说自己是一个“坚定的保守主义者”,从来不吸大麻。他那张轮廓分明的
脸和得克萨斯口音与保守形象非常吻合,可是他总喜欢说:“我不是那种开着车子,挥舞
得克萨斯州旗子的人。那里只是我的老家。”在排里他几乎从来不像电影上的军士那样冲着
手下的士兵大喊大叫。说到底,他的保守主义就是严格遵守他的个人准则。“我工作
中最重要的部分,”他对我说,“就是关心手下的人。”他的领导理念是基于“尊重我
的士兵,培养他们的信心”。他和菲克的所作所为不像是当官的,而像是做父母的。
有时候,韦恩几乎就像一个操心的母亲,他的作用是把菲克那些比较带刺激性的话
变得柔和一些。
对于交战规则,他的指导与菲克的截然不同。“我在索马里待了五个月,”他说
道,“我们在那里杀了不少人。”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兵,让大家领会他作为
狙击手所说的这番话。“但是我们手下留了情,放跑的坏人比我们射杀的还多。这是
对的。别他妈的杀母亲和儿童。不要向人群开枪。北边的那些人多年来一直在受压
迫。他们和我们一样。不要伤害他们,即使将来你可以根据交战规则证明自己那样
做是正当的。”
韦恩这番温和的话突然被从沙漠上传来的陆战队员们的尖叫声所打断:“毒气!
毒气!毒气!”
大家都愣了一下。我们看见远处戴着面罩的队员在向我们打信号。他们站在那
里,两臂向外张开,弯起手肘拍着自己的肩膀——这是毒气攻击的通用手语。他们
戴着鼓鼓的眼罩和黑黑的面罩,看上去就像昆虫似的。
第四章
随着远方传来的低沉爆炸声和遭到毒气攻击的狂乱叫喊声,我第一次感到自己
处在一场战争之中。虽然在入侵之后,关于萨达姆没有大规模杀伤武器的说法几乎
成了一场令人讨厌的玩笑,但是在3月20日早晨,处于伊拉克边界以南,随着轰炸
的开始,每个人头脑里最先想到的就是化学武器的威胁。这也是海军陆战队队员们
最害怕的。
穿上防化服后人变得很笨拙,连脱靴子都需要帮助
大家身上的防化服被称为MOPP——这几个英文字母代表的是Mission
Oriented Protective Posture,即“以任务为导向之个人防护等级措施”,但是在军事用
语中却成了防化服的代名词。从外形上看,防化服与普通迷彩服没多少差别,不过
是特大号的。由于供应方面的问题,陆战队员们所发的防化服上的迷彩是暗绿色的,
这就使他们成了沙漠上特别显眼的目标。这种防化服一套分为两件:由背带吊着的
裤子,和一件带头罩的上衣。它的外层面料是纤维,里面是一层塑料网,摸上去像
美战地记者亲历伊拉克战争(5)
海绵,里面充填了可以阻拦大多数化学制剂的活性炭粉。他们感到很热,浑身僵直,
发痒,就好像穿着滑雪服掉进湖水里一样。
他们穿上防化服后,由于出汗,身上湿漉漉的。除了闷热的防化服,他们还有
60磅的负重,包括战术背心、陶瓷防护盘以及各类装具。发给陆战队员的防化服还
有一个让人恼火的地方,那就是裤子上没有拉链,如果要小便,就必须卸下装具、
战术背心和防化服的上衣,才能拉下背带,放下裤子。显然,在防化的环境下,他
们只能尿在裤子里。他们试图在防化服里面穿一条尿不湿裤,但是大多数人做不到
这一点。
为了能凉快一些,许多队员在防化服里就“光着腚”不穿其他衣服了。可是由
于有那一层可拆洗的衬里,光着身子也不大舒服。
防化靴是这套装束中最让他们遭罪的。这双橡胶靴是套在军靴外面穿的,而且
必须一直和防化服配套穿,即使夜晚睡觉也不能脱。他们显得很笨拙,浑身流汗,
走起路来歪歪斜斜,每走一步都觉得靴子里塞满了死鱼。
陆战队员都受过专门训练,一旦遭到毒气袭击,会根据特定程序封闭自己的防
化服。他们首先应当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在随后的九秒钟内,闭着眼睛,从绑在
腿上的袋子里取出防毒面具,把它戴在头上,确保面部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有这
时候才可以睁开眼睛,并开始呼吸。
装有防毒面具的袋子里还塞了各种各样非常重要的其他器具。防毒面具旁边放
的是环丙氟哌酸英文名CIPRO 系ciprofloxacin的缩写,亦译环丙沙星(悉复欢)——
译注。(对付炭疽病毒袭击)、木炭垫(处理讨厌的皮肤水疱)以及七支
自动注射针管,每支粗细大约是烤火鸡的淋油管的一半。其中三支是神经毒气解毒
剂,三支是解神经解毒剂的解毒剂,因为神经解毒剂本身也是有毒的,第七支是安
定。陆战队员都学过如何在自己身上使用这些解毒剂。如果有人受神经毒剂的伤害
比较严重,就要使用安定,防止他在死亡时出现痉挛与狂乱动作。安定挽救不了他
的生命,但可以稳定他附近人员的士气。
戴防毒面具时有个问题:你伸手去抓面具——在慌乱之中,屏住呼吸,紧闭双
眼——往往会把那些自我注射器带出来。在过去两个星期中,我曾在业余时间里练
习如何带防毒面具,而且练得相当不错。
现在,收到这样的警报,我在不到九秒钟的时间就把它戴上了。吸第一口气的
时候,我很紧张。睁开眼睛后,我想像着会看见受到神经毒气伤害而抽搐的陆战
队员,想像我的双手、耳朵和身体其他暴露部位开始红肿,皮肤开始起泡。可是一
切正常。我看见聚集在菲克那辆车旁的队员已戴上了防毒面具,镇定自若地封闭防
化服的开口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