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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榕忙道,“宋大学士谬赞了。榕儿与宋大学士的长子宋冲哥哥都是师尊座下的弟子,定是宋冲哥哥替榕儿说了好话。”
沈谦呵呵一笑,“宋大学士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夸奖谁的,他既然这么赞你,便是你真当得。你这孩子,就莫要谦虚了。我沈氏的儿郎,成大器是应当的,成不了大器才是不该的。”
他的眼不经意地向沈松瞥去,只见他衣衫有些松散,发冠也有些歪斜,垮垮地坐着,一点精神也无,心中不由暗叹,同是二郎所出,这差别确是有些大了。
但他随即想到,大郎二郎三郎皆是同父同母,性情也是南辕北辙各不相同,龙生九子,各个不同,这道理想来是不错的。
沈谦不过是不经意的一眼,但秦氏却正好将这眼瞧了个正着,一时对沈谦的恨意又多积了几分。
沈松已经过了十岁,但至今还在家学与那些旁支的男童混在一起,每次她回娘家,家里那些嫂嫂姐妹便拿这事来戳她的痛处,而这些,皆是因为沈谦将那唯一的名额给了沈榕。
她心中暗暗想道,沈谦拒绝了焱儿的结亲,将荣福这等蛮横的女子娶来压在自己的头上,那般看重沈棠姐弟,却那般轻慢自己所出的一儿二女,实在是可恶之极,若是……她定不会放过这老匹夫。
这时,柳絮将花厅的铜钟敲了起来,她恭敬地说道,“回老夫人,已经酉时三刻了,菜色是要上还是不上?”
沈棠眼眸低垂,睫毛轻轻地颤动着,酉正时便是饭点,已经迟了一刻钟,难道荣福又要缺席今日的家宴了?
老夫人的面色一寒,瞅了一眼正与沈榕闲话的沈谦,见他怡然自得,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好冷声说道,“将凉菜先上了,热菜再等等。”
又厉声叫过了乔嬷嬷,“芳娘,你去芳菲院看看二爷和二夫人,怎得这时候了还不来。”
乔嬷嬷领了命,便要出去。
突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傲慢孤高的声音传来,“让各位久等了!”
第九十九章 红痕
仍旧是墨绿色长裙长条子脸的姑娘打头阵,她撩开花厅玄关处设置的珠帘,引着端着一脸桀骜不驯的郡主进了花厅。
荣福郡主赵慈,一身玄色镶着金边的劲装打扮,头上像男子那样用金冠将发髻束住,一张脸省的俏丽动人,但眉目之间却有一股子英气在。
她微昂着下巴,目光在厅内扫视了一遍,然后径直走到沈谦面前,双手抱了一拳,“沈侯爷好!”
此话一出,厅内的气氛一下子便凝滞起来。
老妇人被气得不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但有沈谦在,她一向都是不会出头的,因此她不过是盯着沈谦瞧了一眼,便又收敛了怒容,将脸移向别处。
莫氏与沈明月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同时将桌案上的茶盏端了起来,埋头引起了茶来。
秦氏却有些看好戏的意味,抬着头自信打量这个举止无度,行为古怪的二夫人起来,她身旁的沈紫嫣和沈紫妤却小声议论起来。
沈棠暗自诧异,又有几分觉得好笑。
荣福乃是新嫁娘,按照习俗,今日依旧该穿着红色,她倒好,一身黑色的劲装男子打扮起来。这也就罢了,她既然嫁给了沈灏当继室,又是明媒正娶的二夫人,自然便该称沈谦为父亲,她却像是个江湖人打招呼一般,称呼一声“沈侯爷”便算完了。
真真有趣!
沈谦到底是老狐狸,脸上波澜不惊,他笑着说道“慈儿落座吧,二郎呢,怎得没和你一块来?”
赵慈脸上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来,她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起来,然后说道:“二郎?沈侯爷是说沈灏啊?他竟不曾来吗?今晨一早他便离了我那儿呢,我以为他早来了呢。”
说着,忽然将手掩在嘴上,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不得,昨夜累坏了,这会正躲在哪休息呢。”
沈棠眉头一挑,眼中的兴味便又浓了几分,戎副群主这话说得暧昧已极,虽是新婚夫妻的人之常情,但这般口无遮拦地在公婆妯娌小辈面前说出,却是冒天下大不韪的。
果然,老妇人刚刚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腾腾地冒了出来,她厉声呵斥道。“饭点已经过了,既然来了,便就坐下,柳絮,传菜!”
赵慈倒也不恼,她丝毫不顾秦氏母女像要将她吞噬掉一般的目光,也毫不在意莫氏沈明月皱起的眉头,笑呵呵地便坐了下来,招呼众人,“吃吧,吃!”
一边说着,她便举起了手中的筷子,伸手便往盘中菜夹去。
“祖父还不曾动筷,父亲还不曾来呢!”沈紫妤故作无辜地说道。
沈棠微微一笑,总算来了。
沈紫嫣紧接着便用撒娇的语气对老妇人说道,“祖母您瞧,那是父亲的座位呢!”
但赵慈却丝毫不以为然,她自顾自笑呵呵地吃了起来,边吃还边说道:“这菜为味道真好,想不到安远侯府的厨子还不错,这么一比我们景阳王府的厨子做的简直就是猪食。不行,我得让父王将那些厨子都换掉!”
老妇人听完这话,连顿时黑了,又被沈紫嫣晃得有些心烦,她一把甩开了沈紫嫣的手臂,沉声说道,“都给我好好用饭!”
沈紫嫣从不曾这样当着众人被老妇人落了面子,心中一时有些忍受不得,竟盈盈地哭了起来。
她恨恨地剐了一眼吃得半点姿态也无的赵慈,愤愤地说道,“不给祖母请安是为不孝,让我们久等是为不仁,你占了父亲的尊席视为不廉,祖父不曾动筷子你却吃得那样香是为不耻。望你身为郡主,却这样不仁不孝,不廉不耻!”
这指控掷地有声,沈棠听得不由一乐,她心想,沈紫嫣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姑娘了,但却不过三言两语便被撩拨起来,便是荣福再不像话,既然祖父都不曾发声,哪里还轮得到她一个晚辈?
果然沈谦面色一沉,重重地说道,“紫嫣,群主是你母亲,你这样指责你的母亲,也是不孝。还不快给郡主认错请罚?”
这话中的冷意让沈紫嫣浑身一颤,她望了眼秦氏,见她使劲地冲自己摇头,便只好软了下来,她低声地冲着赵慈道:“母亲,请恕罪。”
赵慈呵呵一笑,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说道,“你说得倒也没错,仁不孝不廉不耻,我倒是果真都占齐了。不过,我向来变是这样的呢!沈侯爷又不是不知道!”
她又夹了一块紫菜,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送着一边说道,“我比你没大了几岁,叫我母亲我可不敢当。以后记住,叫郡主,别忘了啊!”
沈棠心中一跳,荣福早晨不曾受过大家的请安,不曾喝过大家的敬茶,这回竟连母亲都不让叫,又直喇喇地叫祖父沈侯爷,如此目无尊长,如此无礼鲁莽,她存的究竟是什么心……
沈紫嫣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甲都快将手心划破,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郡主的吩咐,我知晓了。”
这时,柳絮引着端菜的丫鬟们到了花厅,她一个个地将菜布好,然后垂手在老妇人的耳边低语道,“回老妇人,我看到二爷在门外徘徊良久,一直都不肯进来。”
老妇人便朝乔嬷嬷使了个眼色,“去,将二爷请来。”
不一会,沈灏来了。
他依旧是那张英俊的面孔,但形容却与潇洒再也搭不起来,只见他苦着一张脸,慢慢吞吞地落了座。
沈谦眼中精光一闪,望着沈灏半晌,然后方才沉沉地说道,“二郎辛苦了,快用饭吧,大伙都饿了。”
沈棠却从沈灏的脖子上发现隐隐约约的红痕,她心中一惊,看着连吃饭都豪气万丈的赵慈,不知怎的就想了传说中赵慈不离手的皮鞭来。
她心想,难道沈灏游戏花丛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将他彻底压制住的女人?皮鞭,滴蜡,辣椒油……
不,不对!
荣福的态度何曾有半分像一个新嫁娘,倒像是诚心不想在安远侯府待下去了,一心惹事想要求去似的,这样的荣福又岂会有闲情逸致与沈灏洞房?
沈棠的眼神一深,不由又往沈灏的脖子处望去,那若隐若现的红痕在她脑中越发鲜明了起来。
她心中微叹,沈灏啊沈灏,这回你的确是遇着了敌手了。
突然,“砰”一声,赵慈重重地将手中的碗筷放了下来,然后笑呵呵地立了起来,“我用好了,你们慢用!”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地离开了。
这景象让厅内的气氛骤然凝滞起来。
老妇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憋闷,也重重地将碗一放,怒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