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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你一朵火烧云-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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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龟年敲过门,得到“请进”的应允声,开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内有三个男人。书柜与写字台之间,一把真皮座椅上坐着一位干瘦干瘦的老头。隔着写字台,在老头对面,站下与他年龄相仿,大约也就三十五岁左右,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子。

  公孙龟年知道,那老头肯定就是总编辑唐风了。

  在部队时,公孙龟年就听他的好朋友,也是同年入伍的战友,部队政治部副主任兼干部部部长高旭旺,谈起过这位老总尊容。不过当真的见了面,还是令他大吃一惊,老头也实在是太瘦了。头发虽已稀疏花白,却留得是发丝寸长的平头,这就使那几乎毫无肌肉的脸型显得更过长且窄,脖颈显得过长且细,两只眼睛和鼻子、嘴巴都显得出奇得大。满脸皱纹深得仿佛是用雕刀一刀刀刻出来的,那些纹路以鼻子、双眼、嘴巴和耳朵为发源地,对称得象物理教科书上电磁场示意图,布满脸盘的各个部位,并且向上延伸进头颅白发丛中,向下延伸到下巴颌下那长长颈项,然后如梳子梳过一般,钻进那风纪扣扣得紧紧的宽大中山装内,窄窄肩胛下瘦瘦的胸脯中。

  写字台上,一排溜铺放着被修改过的划满蛛网般校对符号的刊物大样。看来他们正在研究刊物,唐风正与其他两位说着什么。

  看公孙龟年进得门来,唐风朝公孙龟年点点头,并向沙发那里伸了一下手,示意他先坐下等一会儿。其他两位也回过头来看了公孙龟年一眼,就又扭回头去,把目光集中在随老头子手指移动的校样上。

  “你们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这儿,这儿,这儿!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谁添上去的?怎么可以这样!乱弹琴啦,乱弹琴!谁搞的?”

  老头子似乎正在发火,但那显着两广口音的普通话语调,也许因为本身就太绵软的缘故,并未能显出多大火气,只有那颗瘦长的脑袋在微微颤动,脖颈伸向胸脯的皱纹中有两条青筋突起,说明他正在火头上。

  站在写字台后对面的两个年轻人都没吭气。其中靠窗户身着一身楚楚西装,显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大个子,一手托在写字台上,一手扶着近视眼镜,做认真样子斜睨着校样,似若有所思若有所待。果然,另一位,那个矮胖敦实的,满脸涨得通红,以坚定并明显含有话外音的口吻说:

  “我搞的,全是我的主意,这岂能怪别人。不过,我说老唐,都什么年代了,你老人家是否也太谨小慎微了一点儿?”

  “我就知道是你,刘玉屏!这不是什么胆大不胆大的问题。讨论无禁区,宣传有纪律。懂吗?这是原则,这是纪律。乱弹琴啦,乱弹琴!”

  “好好好,我重新改过来不就得了!”

  矮胖子刘玉屏说着,把铺排在写字台上的校样,往自己身边一拢,脑袋向高个子那边侧过去,稍一顿并顺便斜睨了高个子一眼,一下子把校样抓起来转身就走。出门时把门咣当一声使劲关上。

  唐风望着火冲冲走出去的刘玉屏,摇了摇头,接着以教训的口吻对站在对面的高个子说:“大康呀,你是总编办主任、是编委,你呀你呀,你是怎么把关的啦!等他改过来,我再看三校!乱弹琴啦,乱弹琴!”

  高个子年轻人点头唯唯。

  等高个子也出了门,老头子才向公孙龟年投过目光。

  公孙龟年赶忙站起身来。

  “您就是唐总编吧?”    

  “不敢不敢。叫我唐风。您是……”

  公孙龟年双脚一并,立正,举起右手向唐风行一个军礼。

  “报告首长同志,转业军人公孙龟年,前来报到!”

  唐风一听公孙龟年报出名字,先是吃惊一愣,嘴巴张得大大的,接着又象猛然醒悟了似的,还没等公孙龟年敬礼的手放下来,竟也鱼打挺似的把已经有些佝偻的背脊挺直了,并且也像军人一样把高而瘦的身子成立正之姿,显得非常激动,似乎还想举一下右手还一个军礼,却突然意识到不妥,把高高举起的那只手臂又放了下来,向公孙龟年伸了过去。公孙龟年急忙跨前一步,赶紧伸出双手握住老头子瘦如竹节的双手。公孙龟年当时就想,看来这是一个曾经习惯过军礼而又对军礼久违了的老人。

  “欢迎欢迎,欢迎你公孙龟年同志!来来来,坐坐坐。”

  唐风拉着公孙龟年坐到沙发上,又从茶几下拿出一只茶杯,沏上茶,放到公孙龟年面前,然后坐到公孙龟年对面。

  “龟年同志,我听小旺子专门过来介绍过你。呵,小旺子,就是你们部队的高旭旺同志。我和他父亲是老战友,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说你很真诚坦率、很有正义感,很有胆识,文字功底也非常好。” 

  公孙龟年听着唐风的话,心里突然有一种紧张感,但他分明又知道,唐风的这些话,确实转述得是高旭旺的原话。

  公孙龟年那位上校政治部副主任的好朋友,对他本人确实也说过类似的评价话,但在公孙龟年看来,那是过头过誉的。当然,他知道朋友也是真心的,这其中也含有对他鼓励和保护之情在内,他是心知肚明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包括高旭旺在内那些部队战友、朋友、领导的鼓励、关爱与保护,按照当时的政治气侯和他公孙龟年本人的情绪发展逻辑走下去,他的归宿大概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以死明志;一条是硬顶着,接受开除军籍党籍处分,或者回河南平顶山老家去当农民,或者被遣送到一个如“文革”中牛棚那样的,甚至比牛棚更遭的地方。不会有现在这第三条路可走的。可他听了刚才唐风的话,依然有一种紧张感。

  难道高旭旺对总编辑唐风说过些什么?交过什么底吗?要知道,高旭旺本人是向他保证过,“不露他的底”的呀!

  唐风似乎没有发现公孙龟年的紧张情绪,接着说:“这里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哪!特别是像你这样经受过高等教育,受过部队锻炼,党性和思想性强,文字功底好,作风过硬,有能力有才干的年轻人!毛主席说得好,部队真是个大学校,出息人哪!我非常怀念部队生活哪!”

  公孙龟年听唐风说到这里,原来紧张着的心情平静下来。心想,看来高旭旺并没在老头这里暴露过什么。不过对唐风的话,也令他泛起一种不知是何滋味的感慨,心里说,老头子如果知道公孙龟年其人,就是那位通报全国犯严重政治错误的“诗人纤夫”的话,如果知道他档案鉴定栏中,写的是“受到过留党察看处分”的话,也就不会这么说了。

  公孙龟年没有插话,只以微微笑意和频频点头,和应着唐风从高旭旺那里兜售来的对他的夸赞,以及老头子对部队生活一往情深的怀念。

  这时,有人开门,不请而进,是刚才那位名叫大康一表人才的大个子,神情急冲冲的。“老唐,印刷厂刚才来电话说,刚购进的那几车皮新闻纸,都不能用。王厂长要我们马上去人,和他们商量一个处理办法。” 

  唐风一听,嚯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大康说:“据王厂长说,都是一些不合格的残次品,光洁度太差不说,拉力度也不够,一上机器,就断裂。” 

  唐风皱起眉头,搓着双手说,“好吧好吧,咱们马上去,马上去。乱弹琴啦,乱弹琴!”唐风说着,对公孙龟年抱歉地笑笑,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高个子说,“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刚从部队转业来报到的公孙龟年同志!”然后又向站起身来的公孙龟年,介绍了大个子说,“龟年同志,你们认识一下,这是社编委、总编室主任杨大康同志!在正式分配工作以前,你暂时就先在他们那里工作。” 

  杨大康笑着和公孙龟年紧紧握手,说,“嗨,听老唐多次提到您,欢迎您加盟《场》杂志!”然后,又扭头对唐风说,“老唐,是否先给龟年同志安排个临时住处?中午,再搞个接风宴?”

  还没等唐风说话,公孙龟年说:“不用不用,我已经把行李放在一个战友家里,我先在那里住暂时一段时间,自己再找个正式住处吧!吃饭嘛,就更不用了,以后有的机会一块吃饭。”

  唐风说,“住别人处或自己找住处,那不行!我们自己就有招待所,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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