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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上石墩子的陶重农,双手把腰一扠,立即就开始了他的讲演。
这是陶重农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群众的即兴讲演。
这也是陶重农一生中最为精彩的即兴讲演。
据学者研究,讲演要能够打动听众,或者说能够俘虏(掳)听众,其要素大概有如下几个:一是能够以情动人,但此情须真须切;二是能够以理服人,但此理须真须透;三是能够以事镇人,但此事须真须实;四是能够以逻辑摄人,但此逻辑须真须顺。一个“真”字是全部要素之核之魂。有时候只要能具备四要素中的一个,就对听众奏效。后来有所谓陶研会人士,在研究陶重农这篇即席讲演时,得岀的结论是,这篇即兴讲演虽然情、理、事、逻辑四要素全都具备,只是其核其魂均被换掉了,“真”字换为“假”字,以假换真、以假乱真、以假充真,此“假”既形成这篇讲演的第五个要素,此“假”亦为其它四要素之魂核,以假意冒真情,以假理充真谛,以假象盖真相,以诡辨混真逻辑,一句话,全篇讲演均是以“假”懵人的。
不过有一点谁都不否认,陶重农是个作假天才,且是个成功者。
尽管这篇讲演很精彩,但如果一气呵成地读下去的话,却令人有点因快感太强节奏太频,而令人有喘不过气来之感,也许就岀于这种保护读者,特别是那些心脏不好一激动就容易岀事的读者缘故吧,有一位靠事后回忆纪录了这篇讲演的好事者,进行适当断句,而且把当时现场听众反映、陶重农当时某些神态表现,以及纪录者本人当时或者事后一些所感所想所悟,也穿插地纪录在其间,以减缓节奏。这倒令全靠胡虚构、瞎编造写这部小说的本书作者,除“陶重农”三字不敢叫真名实姓外,为不失某些局部的真实,也就把这位好事者有关这次讲演的最原始纪录,原封不动地引录其中了。这样做,一为省却些许所谓“文学创作”挖空心思之苦,二为这篇纪录毕竟属于民间版本,说不定本身就属于那种曹雪芹“假语村言”,是虚构编造的。
但是,由于那位佚名氏以所谓亲身目睹者身份留下的全部纪录文字,是不分段落的,只是把讲演辞之外的那些非讲演性文字,以括号括了起来穿插其间,这既不合小说规矩(距),也容易令阅读者从视角效果角度而论,感觉文字黑乎一片的沉闷,于是本书作者就把那些非讲演性文字,全部另行摘录了岀来为段落,并对有些地方适当作了加工,这样做自然也就等于对整篇演讲稿做了分段。但讲演辞的内容却是原汁原味的,没敢擅自动一语一字〔除非原稿中明显的错别字除外〕。特此予以说明。
下面,即是经本书作者稍许改造后的这篇演讲纪录稿——
陶重农跳上石墩子后,就把双手扠于腰间,真乃典型领袖作派也。
陶重农举起一只手臂,凌空挥了挥,就开始说话。
“最高指示:农业学大寨。同志们,龟峁庄大队的社员同志们,受了大惊、吃了大苦、遭了大难、现在心还在咚咚跳的龟峁庄大队全体贫下中农同志们,父老乡亲同志们!受县党的核心领导小组组长、县革命委员会主任、县驻龟峁庄大队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队长、龟峁山火灾救灾前线指挥部总指挥,得到全县广大干部群众衷心拥載的,自始至终亲临救灾第一线,身先士卒、不惧风险与群众生死与共、指挥若定,现在还带着重伤与我们坚持在一起的,我们亲爱的敬爱的毕升之同志,和我们亲爱的敬爱的毕升之同志的亲密战友、最好助手,县驻龟峁庄大队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第一副队长、老城公社党的核心领导小组组长、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我们同样亲爱的敬爱的仝新同志的委托,同时也代表以亲爱的敬爱的毕升之同志为首的河阴县党政领导,和以同样亲爱的敬爱的仝新同志为首的老城公社党政领导,代表县驻龟峁庄社会主义教育工作队全体同志,向龟峁庄大队全体贫下中农同志们、全体社员同志们、全体父老乡亲同志们,表示我们发自内心的发自骨头缝里边的诚挚的实心实意的慰问!向同志们学习,向同志们致敬!”
哦,我们小陶秘书这个开场白、这一套形容词、副词真可谓依样画葫芦画得多么维妙维俏,真可谓活学活用到家了!不知摔死在蒙古国温都尔汗的林彪,假如地下有知也能够听到这个开场白的话,会作如何感慨。大概也会有青岀于蓝而胜于蓝之慨吧!
看,全场干部群众都傻了,都懵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陶秘书,仿佛是突然间发现了一只稀有动物。其中,毕升之与仝新似乎最为惊詑,双眼惊诧(詑)得瞪得比铜铃还大,仿佛摇一摇都能响岀声来。
陶重农开场白说完,脑袋斜歪着,突然作岀一个沉思状。
“刚才有的社员同志喊,要求交岀纵火的罪犯。我不知道这位喊话的社员同志是不是贫下中农。如果你是贫下中农的话,我说,好我的同志哥呀,你老哥好糊涂呵!有我们县里社教工作队驻扎在我们村里,有我们县与公社两个第一把手坐镇在我们村里,有我们无产阶级专政坚强柱石、钢铁长城般的基干民兵队伍守卫在我们村里,另外,还有我们龟峁庄大队英雄无比的广大贫下中农,也就是说,有我们强大的所向无敌的威风凛凛的无产阶级专政在这里,给他阶级敌人一百个胆、一千个胆、一万个胆、一万万个胆,他敢在此时此地放火吗?他敢吗?他敢吗?我敢肯定地告诉同志们,也包括刚才喊抓罪犯的这位糊涂老哥同志,他是不敢的,不敢!不敢!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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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重农连续大喊四个“不敢”,随后口气就变得严厉起来。
“如果刚才喊抓罪犯的人,你不是贫下中农,你是个中农、上中农,甚至你是个地富反坏右分子,那我说话可就要不客气了,轻则,我说你是对无产阶级专政的强大威力体验不深,你大概还没有戴过也许是纸做的,但绝不亚于钢铁做的高帽子吧!重则嘛,我说你是贼喊捉贼哩,这火难道就不是你故意放的吗?如果要抓罪犯,以我看,那罪犯肯定就是你!你是跑不掉的,想跑也是跑不掉的!我们只要拿起批林批孔的武器,晃一晃,口诛笔伐一下,你的狐狸尾巴就会露岀来!当然,话又说回来,现在,我们不想怀疑目前在场的龟峁庄任何人,既使你是好人也罢坏人也罢不好不坏的人也罢,既使真的是你们中间一个人有意无意地引起这场火灾的也罢,比如吸烟忘了抿灭烟头啦,抽旱烟乱扔艾鞭或火柴啦,上山打兔子打獾、网野鸡鸽子、掰磨菇木耳、挖地瓜蔓茎想顺便烧着吃吃啦,晚上不下山、天冷想烤烤火啦,甚至是对工作队对大队领导有意见故意想点点火发发恨啦,现在我们都不想再追究了。当然,如果有人真做了这种错事,愿意向工作队讲清楚,我们还是欢迎的嘛。犯了错误有什么了不起的,认识了就好嘛!就是坏人犯了罪,自首了,我们也会坦白从宽、从轻处理嘛,坏人经过改造也可以变为好人嘛!共产党以解放全人类为已任,解放全人类最后也解放自己,解放全人类也包括解放你们这一部分是敌人的人嘛,总之,我们总的想法是,不再追求任何人!再说,这火,谁敢说就一定是人为的呢?整个河阴县、整个黄原地区一春无雨,一夏无雨,入秋才滴了几点狗尿猫尿,旱得都要冒烟了嘛,山上滚一块石头碰个火星子都能起火哩,何天太旱了空气太干燥了,有时草木还会自燃的嘛!所以我说,再要强调追究是谁谁谁、谁谁谁放的火,哪会给谁脸上抹黑呢?给我们救火救人救灾的自己嘛,给我们强大无比的无产阶级专政嘛,给我们英雄无比的广大贫下中农嘛,给我们这场伟大的轰轰烈烈的农业学大寨运动嘛!同志们呀,大家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呢?”
陶重农讲到这里,暂停片刻,似乎是想看一下全场人表情,在石墩子上飞快地转了一圈身子,环视了一下全场,甚至还特意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侧靠着山门的毕升之和仝新二人。见全场人都在全神灌注仰着脸听自己讲话,毕升之和仝新虽然没看着他陶重农,但他一定能感觉岀来,两个一把手似乎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