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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公司必须设法为工人,尤其是年轻工人创造展现才华的机会,并努力与那些有特长爱好的工人建立私人联系。工厂的管理层在战争中的最大收益莫过于了解了他们在战前究竟浪费了多少人才。“提建议计划”和大规模升职计划的成功让我们明白:战前的公司根本不懂如何为雇员提供用武之地。
工业社会中的尊严和地位
所有研究过美国工业社会问题的人都不会对上述怨言感到陌生,但是,我们更常听到人们抱怨,现在要维持个体的独立性远比50年前困难得多。从统计学的角度证明这种说法是对是错恐怕毫无意义,真正重要的是,现代公司中的升职无法像小企业社会那样给人们带来同样的满足感。在现在的公司中得到晋升的人无疑远胜于在过去的小企业社会中获得独立的人。现代公司能给予升职者更高的经济回报——相应的经济风险可能更小。然而,人们认为经济回报只是经济上的回报而已,“独立”的本质却是社会和心理上的满足感,不是经济上的满足可以替代的。即使是大公司的负责人,通常也不能独立行事,他们的权力有限,因而难以成就自己。他们也没有昔日小企业管理者在当地所拥有的社会地位,事实上,他们所在的工厂或分支机构常常位于大公司的总部以外,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在当地就毫无社会地位可言。
近来,组织工头工会的尝试已经证明这是美国现代公司的基本问题之一。从统计数据看,现在有机会升到主管阶层的工头不会比从前少,甚至可能更多。他们的报酬与独立小企业主相比,无论从绝对数量,还是参照国民收入的相对数量来看,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在刚刚结束的大萧条中,惊慌失措的管理者成批成批地解雇工头,这与过去从不触及管理阶层的传统政策形成了可悲的对比。但是,工头的处境显然不比普通小企业主差。即便如此,仍然有大量的工头认为他们失去了中产阶级的地位;在美国,工头的地位今非昔比,不再是通往管理阶梯的第一步,而成为一条没有出路的终点。一句话,工头的职位不能再给个人带来足够的满足感。这种结果在很大程度上是战时的特殊情况和混乱局面造成的。但是,弥漫在工头之间的不安情绪——战前,在很多工厂中偶尔也会出现——只能解释为工头的报酬还达不到中产阶级的水平。工头的情况如此,工人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第3章 作为社会性组织的公司(9)
可见,由社会地位和职责带来的尊严和成就感的问题确实存在,而且,仅仅依靠增加升职机会或提高经济报酬并不能解决这一问题。如果因为经济地位或经济机会有所改善,就认为不存在中产阶级“无产阶级化”的问题,是毫无意义的。要让中产阶级维持他们特有的心态,认同社会的意义,工业社会就必须使他们获得心理和社会上的满足。对经济机会和报酬的强调甚至只会加剧显然是工业社会的主要问题的尊严和成就感的匮乏。因为只从经济地位的提升方面进行考虑,难以在工业社会中获得尊严和个人成就感,这是把问题过分简单化了的观点,但还算不上歪曲事实。
人们把“加官晋爵”看做成功的唯一标准。但是,能够升职的人总是少数,能够从工人升为工头的是少数,能够从工头升到车间主任的也是少数。我们的社会现状是:如果升职被视为唯一的社会目标,如果其他方面的满足都被视为次要的,那么大多数人都不会感到满足。我们担心“机会越来越少”,并且要从增加升职机会入手解决问题,但是,两者间很可能根本没有什么联系。与其说升职的机会越来越少,不如说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在不断减少。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么我们就能解释为什么人们总是声称机会越来越少了。工业体系的扩张虽然创造了更多的升职机会,但是从总体而言,机会(升职机会加上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确实在减少。于是,个人尊严、地位和职责的实现就成为工业社会无法解决的一个主要问题。
作为自由主义和商业社会的产物,现代公司赖以生存的信条的最大弱点就是看不到个人对社会地位和社会职责的需求。在商业社会的价值观里,经济报酬是独一无二的社会准则。亨利·梅恩有一句名言:近代历史是一个由身份地位向契约合同转变的过程;它巧妙地概括了19世纪的信念,即社会地位和社会职责只能是经济地位上升的产物。这种对经济状况的强调旨在挑战由完全政治地位决定个人地位,否认机会均等的社会观念。但是,它矫枉过正了。它为寻求公平而否认了未升职者——即大多数人——的意义和成就;它没有认识到一个美好的社会必须同时提供公平和地位。
商业社会拒绝关心“失败”的大多数人,它无疑是卡尔文主义的产物,因为卡尔文主义也拒绝关心没有被上帝选中的大多数人。自赫伯特·斯宾塞之后,人们常常摈弃神学术语,转而用达尔文的“适者生存”来表述这一信仰。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事实:只有当失败者被视为“遭上帝抛弃”的凡人,同情失败者就如同质疑上帝的决定,都是罪孽深重的时候,商业社会的价值观才会有意义。只有当我们确定:(1)经济上的失败是某人自身的过错所致;(2)作为一个个体和公民,此人一无是处——我们才能因为经济上的失败否认他的社会地位和社会职责。但是,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我们都不愿意接受卡尔文主义,至少在这一方面如此。因为一个人在经济上的穷困就认定他是醉鬼,并且常常殴打妻儿,在我们看来是可笑的、不合逻辑的;但是依据维多利亚早期盛行的律令,这种推论再正确不过了。也许我们尚未做好准备,把经济成就作为判断个人价值的决定性因素,也许我们也为做好准备把无用之人,即经济上的失败者,抛入无边的黑暗世界。这就为我们提出了难题:如何赋予大众地位和职责的同时又不放弃机会均等?18、19世纪就曾因为追求机会均等而摧毁了旧制度中由政治因素决定的社会地位。作为工业社会的代表性机构,现代公司最重要的任务也许就是在公平与尊严,机会均等与社会地位、社会职责之间达到平衡。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3章 作为社会性组织的公司(10)
“单调”的生产线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工业社会中地位、职责以及个人满足感和成就感的匮乏?一种常见的回答是:在工厂上班——尤其是在采取大规模生产方式的现代工厂中上班——乏味之极,使工作者失去了所有满足感。工作沦为谋生的手段,不再对工人的创造力具有任何挑战性。一成不变的工作代替了创造性的劳动,机器的束缚抹杀了工人的手艺和技术——从威廉·布莱克在《魔鬼工厂》中的严厉谴责到查理·卓别林在《摩登时代》中的明嘲暗讽,人们历来都是这样评论现代工业。就连实业家也能接受这一批评,但是他们认为这是工业体制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一名大公司的劳动关系专家曾经就说过:“有正常智商的人是不能在流水线上工作的。”他的话就很有代表性。
传统的观点很多。查理·卓别林的电影纯属模仿,仅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模仿。工业流水线生产体系剥夺了工人工作的满足感,具体表现在两个方面:流水线上速度最慢的工人决定了其他所有人的进度;同一动作的不断反复使完成一项任务的满足感荡然无存。一个曾经在汽车厂担任工头的汽车修理工说道:“在这里,每当我完成了一项修理工作,就会有一辆汽车驶离修理厂,我完成了一项工作;在底特律,不论我做了多少挡泥板,看到的总是同样高度的一堆钢板。”不幸的是,现代管理受“流水线情结”的影响,提倡的正是这种生产特性,认为工人在工作中越少人性化,越多地像机器一样,其效率就会越高。
但是,即使在高度机械化、大规模生产的工厂中,流水线操作所占用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劳动力。首先,汽车制造的最后阶段和查理·卓别林模仿的流水线生产既不是大规模生产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