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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刀鞘拉下。
她凝看匕首的锋芒,她思量着以这柄匕首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她以为,自己于此时死去,将会给予儿子以弑母的恶名;一个皇帝担负了弑母之恶名,是不容易坐稳皇位的。她的大势已去,她的情人已死,活着,不会有意义,而死亡,还能从事最后一着的报复。
于是,她将匕首摊向自己的胸口——男子们用剑自刎,用匕首切腹,至于女人,很少用兵器自戕,但是,武曌又不欲照女子的方法赴死。不过,用匕首切腹,又需要巨大的力量,她怀疑自己的右手能达到目的,由于怀疑,她的手停滞着。
于是,她的思念在一瞬之间游移激荡起来。她想到宫禁已被人们控制,人们可以依照需要而宣布一个女皇帝的死,人们可以伪造遗命,以死谢天下……
用死亡做最后报复,只是一己的想象。
于是,她慢慢地将匕首插入鞘中。
内寝,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周览室内,她重重地伸手拍床!
她遗憾自己的衰老了,她想:“如果我年轻十年,我还会有精力从事斗争——人们不能将我处死,我活着,应该有再起的可能啊,然而,我太老了……”她明白,一个老人,因来日无多,是不容易号召人的。
她叹息着,终于又想到……如果在十年之前,人们也不敢从事叛变。
“完了——”她凝看着壁上的图案画,喃喃地自语着。
——这是自我的宣布,而在这宣布之后,她感到一阵晕眩。她躺将下去,倏忽之间,身体全松懈了,连举手投足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婉儿再度进来时,看到女皇帝的眼睛无神地睁大着,看天花板,女皇帝的面色,似乎是泛出青乌的颜色。
“陛下,他们拥太子去紫宸殿了。”婉儿低微地奏告。
她好像没有听到,双目仍然直视着。
一夜的变乱,在黎明之前结束了。宫廷中的钟声,与平时一样地敲响着。
人事,不论怎样变化,黎明,总是一样的。那是午前,通天宫沐浴在雨后的新阳中。
浸透了雨水的屋瓦和泥土,在太阳普照之下,蒸发出热气。羽林军兵士,严肃地,也精神抖擞地在御苑的甬道上来回巡弋。
太平公主乘着步辇,由羽林将军李湛及四名羽林军校尉护送,进入了华丽的通天宫宫门。监守通天宫的羽林军兵士,肃立行礼——
太平公主低声命令步辇停止行进,再转身向李湛:
“李将军,要他们撤退吧!”
李湛感到为难,没有立刻回答。
“李将军,要他们撤退吧——”太平公主再说。
李湛在无可奈何中接受了公主的命令,向通天宫监守的羽林军校尉示意,着令他们退往宫外。
“李将军,那并无用处。”太平公主低喟着,“这样做,会使皇上伤心,也会使许多事不易着手。”
“嗯——”李湛胆怯地哦了一声。
“现在,你在此等待,我进去,希望能达到目的。”太平公主现出沧凉的笑容。
从事变以来,女皇帝一直睁眼躺在床上。
太平公主由婉儿陪同而入内寝,她奔到床前跪下,呜咽着叫了一声,就泣不成声。
“珠儿,”武曌伸出手,搁在女儿的头上。泣然,但是,她很快就抑制了自己的感情,徐徐地说,“告诉我外面的情形,不必为此而悲伤——”
“陛下,陛下——”太平公主捉住了母亲的手,激越地叫出,“妈妈,妈妈——”
“珠儿——”武曌低喟着,“不要悲伤!人事,有成也必有败,只望你的哥哥能治理这个国家——”她稍顿,命女儿起身,又说:“你告诉我外面的情形。”
于是,婉儿将太平公主扶起来。
“妈,”她揩拭泪水,沉沉地说,“我想不到——”
“有许多事是想不到的,譬如,昨天下雨,今朝天晴——”武曌拍着锦镦,命女儿坐下,又说:“我希望知道外面的情形。”
“外面,一般尚称平静。”太平公主缓缓地说,“今天黎明之前,他们派兵搜捕了张同休、张昌期、张昌仪三人,在天津桥南枭首示众……”
“哦,他们五兄弟都不免!”武曌低喟着,“还有些什么人死难和被捕?”
“其余被捕者仅有韦承庆、崔神庆、房融三人,太子不许滥捕滥杀!到现在为止,市井街坊,并无异状。刚才,他们把我找到紫宸殿去,这些,是我在殿上听到的。”
“三思他们呢?”
“未受滋扰,据说,太子还派人去请三思到紫宸殿议事,三思托病不到。”
“嗯!”武曌合上眼皮。对女儿的报告,她一方面感到安慰,同时也感到失望。这是矛盾的,安慰的原因是没有乱事发生,皇朝顺利地过渡,庶民不致蒙战乱的灾祸。但是,对她本身来说,她的统治权凌替,竟然没有死士出来,这说明她的权力很空虚啊。
一瞬间,她怀念被自己所处死的来俊臣了,她想:来俊臣如在,这一项阴谋可能于事前破获,即使不,也会在事发之际爆起战争。她想:现在,未免太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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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第十九卷(8)
太平公主看着两颊深陷的母亲,一双眸子呆滞地直视着。她猜不透母亲在想些什么,因此,她也只能守着缄默。在她们母女的旁边,婉儿木立着。
一阵短暂的缄默之后,女皇帝低喟了一声:
“珠儿,我的年纪也差不多了,人生!我的人生,也不必有遗憾!”她似乎是自我解嘲,说着,又稍微顿歇,再缓和地问:“珠儿,是太子要你来此,要我的退位制书?”
太平公主点点头——这虽然是不好意思出口的,但是,在聪明的母亲面前,她觉得掩饰是多余的。
“哦,他们也太性急了,何必要我的制书,实际上将我推倒,不就够了?何况,他们将恢复李唐社稷,我却是武周皇朝的始皇帝,那不相干的啊!”
“陛下,大约,这是太子尊重你。”
武曌摇摇头,凄迷地一笑。
“陛下,可能是——”太平公主在不安中继续说,“陛下御宇有年,天下人都崇仰圣明,如果没有陛下的传位制书,那么,可能引起混乱。”
武曌又凄迷地一笑,微带惆怅地说:
“那就是我还能活到今早的原因!”
“妈——”太平公主局促了,“我以为,哥哥不会有非分之想的,是张柬之他们保成此事,至于损及陛下,我以为他们不敢。”
“珠儿,你错了——”武曌低喟着,“他们没有什么事不敢的,只是时机未到而已,退位制书……”她沉吟着,不愿说出“他们取得退位制书之后,就会动手”,那样,是有失自己的身分的。她沉滞了一下,再说,“我自然会颁制书的,你来了也好,就交给你带了去。”
“妈——”太平公主凄然,垂下头来。
“婉儿,”武曌转向自己的女官,黯淡地说,“你为我草拟退位制书。”接着,她又转向女儿,“我的事完了,我的故事完了。”
太平公主取了大周皇朝的女皇帝的退位制书去后,掖庭令奉命来承问,同时,请求退位的女皇帝迁移居处。
“他们要我住到哪儿?”武曌抑制自己的气恼。
“上阳宫——”掖庭令小心翼翼地说。
中绝了的大唐皇朝,复兴了。
但是,大周皇朝的开国女皇帝依然活着,五十年间,武曌统治着天下,粉碎了关陇集团和山东集团在政治上独占的地位,由她栽培出来的后门寒族,出将入相,及分据郡县,这一份势力是不容易铲除的,虽然,有不少成功了的清寒子弟,与山东望族联姻,凭借外家的族望,使自己跻身贵族之林,但是,还有不少人思念着女皇帝的恩泽,他们虽然不敢造反,可是,他们却心向往事。于是,在洛阳,在长安,时时有女皇帝行将复出的谣言,而且,有许多人对这项谣言重视。
在上阳宫中的武曌,实际是失去了所有,甚至连行动自由都在内。上阳宫,在名义上是不受看管的,但在实际上,此地的出入都受到干预。
自从那一夜事变之后,武曌几乎是长期地躺在床上不起来,她的病已经痊愈了,但她不愿起来——首先,是她的双腿很软弱,起来,在地上站立不久就需要坐下来休息。以前,张易之会将她抱来抱去,此时,一想到这些,她就颓然。何况,她已失位,在心理上,自己已无立足之地,何必再离开床呢?
在上阳宫侍从的人员,看到失位的女皇帝很平静。但是,婉儿却知道,春夜漫漫,女皇帝都在失眠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