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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杆子1949-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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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同志,帮别人背东西就能立功。
到广西八步,是个小镇,我们文工队一昼夜180里,跟着部队,一步没落,没人掉队。
我们文工队50多人,10多个女的,最小的才15岁。部队行军,我们分成十几个组,在路边找块高点的地方,站那儿唱歌、打竹板。不管阴天下雨,头上多大太阳,路越不好走,越要加紧宣传、鼓劲。看到队伍中谁背着两支枪,有人一瘸一拐的也没掉队,马上就得编成词儿说出去。这个说完那个唱,有部队就不能停。这支部队过去了,后面的还没赶上来,赶紧坐下喘口气儿,喝点水润润嗓子。后边没部队了,说唱完了赶紧跟着走。特别是在广西,土匪多,掉队就危险了。


在湖南休整期间,我们到部队去演戏。《白毛女》、《刘胡兰》、《抓壮丁》、《血泪仇》,我在《血泪仇》中扮演儿媳妇。那时提倡一专多能,我主要是演戏,说快板也行,二胡什么的也能拉一下。演的说的唱的,都是贴近现实的,有的就是我们部队的真人真事,特别受欢迎。
一次,队长让我和个男队员去邻村借个什么东西,好像是演出道具。出村了,他打起摆子,我说你回去吧,他说你一个人不安全。我说青天白日的,没事儿。他走了,我就后悔了,那也不能再喊他回来呀。山沟里,3里多路,路边那草一人多高,好像随时都会窜出个坏人。不敢回头张望,就竖起耳朵,瞪大眼睛,一手握个 “王八雷”。就是那种瓜式手榴弹,有个压火,压住了扔出去,几秒钟就响,所以又叫“撒手响”。还叫“四十八瓣”,上面横道竖道分成48块,一爆炸弹片像铅豆子似的飞,威力大。心里寻思,若是遇上敌人,一个给敌人,一个就给自己了。
我们那时脸也经常不洗,虱子多时,抓把头发,手上能有好几个。都说“虱子多了不咬人”,打起仗来不觉得了,闲下来一样咬得难受呀。女人又不像男人那么方便,就躲个没人的地方抓一阵子。没那么多工夫,就脱下衣服抖落、抖落,抖落到火里噼啪直响。现在想想,那时那人活得真不容易,也真有劲头、有意义呀。
冰河在春天里解冻,
万物在春天里苏生,
被压迫的妇女在三八解放。
……
唱这《三八妇女节歌》的杨永珍老人,离休前是总后工厂部军需生产技术研究所政治部干事,南下时是40军文工团员。
老人说:
我是丹东人,那时丹东叫“安东”。初中毕业考上安东女高,家里没钱,念不起。“八·一五”光复,山东八路军过海到安东,成立个联合中学,我听说了就去报名,报名就收了。回家告诉爸爸,爸爸说,那是当八路啊。妈妈就哭,说你个姑娘家能行吗?也没拦我。三弟两妹,我是老大。爷爷还在,耳聋,听不清怎么回事儿,说我大孙女要干什么呀?妈妈说她去上学。那天下大雪,妈妈给我找两件衣服,包个小包,还有个小褥子,送出好远。
国民党进攻安东,联合中学随部队撤到通化,学员分配到各部队,我到3纵宣传队了。


除了大连,3纵几乎把南满踏遍了,一些地区不知转了多少个来回。部队到哪儿,我们宣传队到哪儿,平时演戏,行军做宣传鼓动,打起仗来分到医院、包扎所当护理员。
印象最深的是辽沈战役。我们在北镇附近一个村子里,大炮一响,一股疾风,窗户啪的一声就倒了,砸在炕上。老乡趴在炕沿下,大老爷们都吓得直抖,我们说没事,别怕。
枪炮响后不到3个小时,伤员就下来了。我们那儿是个临时包扎所,伤员从前线送来,处置一下,再由担架队或大车送到后方医院去。
我和曹华负责5间房子的30多个伤员。她是辽源人,17岁。宣传队还有个辽源人,叫伊枫,16岁,她俩还有点亲戚。还有两个15岁的女孩,北京通县的。
地上铺的稻草,伤员排一溜,我和曹华给喂水、喂饭、接尿。伤员流血多,口渴,医生又不让喝水。有的就喊“撒尿”、“撒尿”,没等你接完,抢过去就喝了。
最可怕的是眼球震出来的,送炸药炸地堡震的,在脸上耷拉着,曹华吓得扭头就跑。我说你快去喊医生,快点。她可能干了,唱歌也好,就是胆小。
有人耳朵震聋了,人也懵懵懂懂的,站起来乱走,把伤员踩得嗷嗷叫。我和曹华搂腰抱腿的,怎么也抓不住他,拼命喊:来人哪!来人哪!
一个排长招手让我过去,问我什么地方人,多大了,哪年参军的。又告诉我他是哪里人,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想回去看一眼,挺清醒的,一会儿就死了。我和曹华举着油灯,浑身都看遍了,也没发现哪儿有伤。从一保临江开始,中等以上规模的仗,我们就干这个。开头那眼泪流的呀,后来见得多了,心就硬了。可看到这种场面,泪水还是扑簌簌直流。
那时我们就说担架队怎么还不快来呀?快点送去医院,好多救活几个呀!
我们宣传队最惨的一次,是在雷州半岛海康县,南下后就叫文工团了。到个村子宿营,女人爱干净,都到村边小河洗衣服、洗头、搓身子。突然飞来架敌机,俯冲扫射,伤亡20多人,河水都红了。尚青、王惠倒在河里,高峰、丁强在河边树下,坐那儿牺牲的。丁强演老太太那才好呢。高峰是女高音,唱得好,长得漂亮,可受部队欢迎了。她是锦州义县人,官兵叫她“义县之花”,是我们文工团的头号明星。
(郑需凡老人说,听说“义县之花”她们牺牲了,官兵都红眼了。那架敌机也够猖狂的,转一圈儿又回来了。大家早准备好了,轻重机枪、步枪一齐对空射击,把它打下来了,飞行员也活捉了。若不是我们拦着,非把那飞行员揍死不可。)
我和曹华、伊枫在屋里收拾内务,出去晚了,不然也是非死即伤。
那么多活蹦乱跳的人,一下子就没了,现在梦里还经常在一起行军,一起跳呀唱呀。
尚青是通县人,家里挺有钱,胖,南下时两脚打泡不说,大腿根磨得那个样儿呀,不出血,光淌油。她要强,从不说软话。后来磨炼出来了,也帮着体质弱的同志背东西。而那两个15岁的小女孩,永远是大家的关照对象。
团长金月,12岁参军,“三八式”。行军走不动,大家轮换着背,睡觉尿炕,大家给她烤衣裤。118师医院院长孙保成,10岁出头和父亲一块参加红军,爷俩晚上一个被窝。他爸打鼾,像打雷似的。开头认生,让爸搂着,后来不干了,受不了那鼾声,大家抢着搂,行军也在大家背上。
北平入伍的张谷,是大学生,又瘦又高,却最能摔跤,平光光的路上也摔。过江后下雨路滑,一天能摔两打,经常鼻青脸肿的,瞅着可怜。
我爱睡觉,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还不掉队。有时部队停止前进了,我还走,撞上前边的人就倒了。后边那人也都乏得透透的,似睡不睡的,一个个也都绊倒了,倒是不会伤人。
走路能睡觉,行军、休息两不误,在连队那就太好了,文工团就不大行,得背台词呀。那时演的那些节目,许多都是在行军路上背下来的。
没有人不羡慕我这双脚的,不出汗,也不打泡。汗脚在东北可遭罪了,许多冻坏的都是汗脚。张谷、尚青这些新兵南下时,那脚没有不打泡的。我参军不久,就跟部队撤退,从安东走到通化,什么事儿没有。文工团就团长金月有匹马,不是驮东西,就是驮病号。别说火车、汽车了,我连马车都没坐过,马尾巴也没拽过。有人说我天生就是当八路的命,尚青最羡慕我这双铁脚板了,说你这脚是怎么生的呀!
腿脚再好,女人的特殊生理现象是一样的,而且谁也帮不了谁。
辽沈战役最后一次过大凌河时,河边都结冰碴了,有人正来例假,就那么趟过去。
南方那天像漏了似的,有时十天半月也见不到太阳。成天在雨里淋着,大休息吃完饭,找个高点的地方再睡一会儿。到了宿营地,有时是不便打扰老百姓,有时是瞎干净,闻不得屋里马桶那股味儿,睡在屋檐下,那能不得病吗?
走着走着,就看出来了。晴天好看,雨天裤子湿漉漉裹在腿上,那血有时流到脚脖上才能发现。就拍拍前面那人,说声“来了”。有时她还不明白,说“什么来了”。那人都累得迷迷瞪瞪的,没有知觉了。
我们那时用几块破布,洗了晒了都硬邦邦的了,也宝贝似的走哪带哪。行军打仗时来事了,最舒服的就是从棉衣、被子里掏棉花。在东北,就是舍这头顾那头了。好像南下到武汉后,四野后勤部规定有了“妇女卫生费”,每人每月30包麻纸。那时一些制度开始健全起来了。可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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