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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名今年刚刚十岁,被封为舒王。
小家伙到了李世民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说道:“皇兄,小弟今日不愿向尚食官行礼,这样对吗?”
宫中女官在宫内养尊处优,有权有势,外廷官员更因其在皇帝身边,对她们畏惧三分。
此次入大安宫送珍馔的尚食官,位列五品,在女官中品秩最高。
元名的师傅嘱咐他道:“你在宫中若见到尚食官品秩高者,须主动拜之。”
小家伙双眼一翻,斥道:“那些尚食官是我二哥家的婢女,我何必拜之?”
李世民听李元名将过程简略地叙述了一遍,听罢大喜,伸出大拇指赞道:“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哩。
你今后见了她们,须让她们行礼。”
李世民口内这样说,心里却感受到了世态炎凉。
可想而知,这些尚食官到了太上皇的宫里,竟然安然受别人行礼,她们无非仗了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里,他的心头就有了一些愤怒。
小家伙却不能体会这些,他见皇兄赞了自己,就乐颠颠跑了开去。
李世民入殿到了李渊的榻前,就见李渊刚刚醒来。
李渊现在瘦了许多,面皮松弛,双眼无神。
然神智十分清醒,他侧头见李世民前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个招呼。
一个人日日躺在榻上,会无端生出许多烦躁。
李渊就是这样,他近来常常斥骂近旁之人。
若李世民或者长孙嘉敏前来,他方才恢复平静。
李世民关切地问道:“父皇,儿子这几日送来的膳食,还算可口吗?”
李渊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唉,人躺在榻上,再好的膳食也没了胃口。
二郎,我知道你的孝心,然我这一辈子也算是享了口福,你就不要再大费周折了。”
李渊所言不假,他这一辈子的确是富贵一生。
其出身于贵族之家,在隋朝时仕途顺利。
太原起义时,似乎也是顺势而成,至于后来当了皇帝,乃至退位为太上皇,皆是锦衣玉食,其口福无限,温柔之福更无限。
李世民稍显内疚,说道:“儿子这几年忙于国事,对父皇嘘寒问暖不多。
父皇年前中风,还是儿子不留心的缘故。”
“这岂是你的缘故?你这些年忙于国事,比为父要勤勉许多,就不要再为我分心了。
对了,李靖去征讨吐谷浑,现在进程若何?”
“李靖已将伏允围困,并将其逐入沙碛之中。
这些日子,李靖又分兵二路,左右包抄,其上表誓言道,此役定将伏允擒拿。”
李渊将眼神移向殿顶,喃喃道:“这只老狐狸,此次恐怕难逃李靖之手。
二郎,若吐谷浑从此降服,西域之路就此通畅,算是去掉了我朝的一块心病。”
李世民摇摇头,说道:“吐谷浑距离京城最近,其归降后对西域通道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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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归葬献陵 老狐狸魂归碛中(4)
然再往西去,即是高昌国,再向西,即是西突厥。
他们这些年对我朝貌似恭顺,岁岁来朝贡,骨子里却对我朝强大恐惧不已。
想汉武之时,西域之路何其通畅。
现在这些小国横亘其间,无理阻隔使者之事,时有发生。
若吐谷浑此次大败,定会引起他们的更多猜忌之心。
父皇,儿子有时也想带领劲旅,沿着汉武求马的路子打向西去,以求恢复汉时土地。
只是国内务求安静,若轻易兴兵,怕惹上穷兵黩武的议论。”
李渊听完,闭目养了一会儿神,然后侧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李世民道:“二郎,这个天下由你来治理,为父最为放心。
二郎,我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有句话叫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为父不是糊涂之人,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一定要对你说出来。
你英武能战,有见识,有谋略,又能安静治国。
为父这些年虽深居宫内,知道你已将国家治理得如花团锦簇一般。
我心里呀,也是万分高兴。”
李渊说到这里,感觉有些口干,就示意宫女端盏过来,浅浅地喝了一口水。
李世民劝道:“父皇不可太劳神,有话慢慢说。”
李渊摇摇头,继续说道:“为父见你诸事顺利,惟到了我面前,总有局促之意。
我知道,你一直对玄武门的那档子事耿耿于怀,认为一来夺了我的皇位,二来伤了大郎、四郎的性命。
你其实大可不必。
要说吧,事之初,我对你的确是满腔愤怒。
然经过近十年来的岁月,我将许多事反复想了多遍,现在已归于平淡。
你当初这样做,也是迫于局势,事也不是你一味做成的。”
对于李渊和李世民来说,玄武门之变一直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多年以来,二人小心翼翼,力图避开谈论这件事,以求免了各人的尴尬之态。
今日李渊主动提起,确实大出李世民意外。
他事先未有任何准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李渊接着说道:“自古高位,须德才者居之。
我让大郎为太子,是遵立嫡长的古训。
可是呢,这个天下大部分从你手中得来,可谓功高显著。
让你屈身于大郎之下,你可能无怨言,可大郎的心思就难测了。
我后来细想前事,大郎、四郎已有对你下手的征兆了。
所以说你提前发动,也算是迫于局势。
且我们为皇家,只有一个皇帝位,兄弟相残固然不美,然亦合理。”
李渊说到这里,已隐隐为自己不能早日摆平他们兄弟争斗之事而不安,毕竟,为止兄弟相残,作为皇帝老子还是应有所为的。
李世民的眼泪流了下来,伏地叩道:“父皇,当时局势太乱,以致被手下伤了大哥和四弟的性命,让儿子追悔莫及。
父皇今日重提旧事,使儿子心中更加不安。”
直到这个时候,李渊还不知道是李世民率先射杀李建成。
李渊叹了一口气,轻声唤道:“二郎,起来吧。
他们已身死多年,徒说无用。
要说手心手背皆是肉,他们身死我不心伤,那也是虚言。
好了,你起来吧。”
说着,他抬手费力一挥。
几名宫女过来搀起李世民,将他扶坐在椅子上,一名宫女递来干巾,让李世民揩去泪水。
李渊感叹道:“毕竟是伤心事,还是不提起为好。
二郎,这些年来,国势蒸蒸日上,四夷宾服,皆是你之功。
你的这番能耐,比为父强多了。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我李家先祖自陇西发迹,传到我手始立国,又在你手中发扬光大,观眼前国势,自秦汉以来未有也。
二郎,你的作为使为父脸上有光,也使先祖倍感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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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归葬献陵 老狐狸魂归碛中(5)
对国家而言,使国力强盛,百姓衣食有余,实为莫大功德。
我刚才说过,高位须有德才者居之,方能泽被苍生。
这一点,你就把大郎和四郎比了下去。”
李渊说到这个份儿上,显是衷心之言。
他根据李世民的才能及胸怀,得出了为苍生计,李世民做皇帝最为合适的结论,实属不易。
他跳出了李世民骨肉相残的圈子,超越自己的悲痛而欣喜李世民治理天下的功业,也彰显了他的胸怀和睿智。
李世民当了皇帝,手下臣子多颂扬李世民的功业,其耀眼的光环遮没了李渊的成绩。
比起李世民来,李渊固然有优柔寡断、不勤政、爱享受的毛病,然他能在群雄混战中深谋远虑,当了唐朝的开国皇帝,此后用人得当,终于一统天下,并奠定贞观之治的基础,其功不可没,足证其不是一个昏庸的皇帝。
李世民见李渊如此宽宥自己,是他实在想不到的喜讯儿。
这些年来,他一直怀有心事,就是在玄武门之变中杀了兄弟,迫父退位,心想当世人如何评价自己?后世之人又如何评说自己?父亲郁郁不乐,是否因此事始终不能释怀?毕竟,骨肉相残,为古今大恶。
现在父亲亲口说自己做得对,显是宽宥了自己,他在欣喜之余,也深叹李渊那博大的胸怀。
如此,他就彻底地去掉了一桩心事。
那一时刻,他悲喜交加,哽咽道:“父皇……儿子有父若此,让儿子……让儿子……”最后竟然说不出话来,他又复跪地,向李渊叩拜。
李世民拜别李渊辞出大安宫,一路上默默无语。
回到太极殿,他的眼圈依然红彤彤的。
这时,长孙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