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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所言差矣,吴起不败齐、秦,齐、秦安会退兵,吴起于鲁、魏之所举,乃是为国家为百姓所计也。今君王振作有为,志以图伯,然国不富不可以强兵,兵不强不可以摧敌,何以成就君王伯业?楚地广而不富,兵多而不强,何也?旧制所使也。吴起望先生同不佞一道,革故布新,以成君王之志,请先生再思。”
“老夫用不着再想!”屈宜臼因为手杖戳地过猛,又是一个趔趄,但他全然不顾,声色俱厉道,“尔若识相,悬崖勒马,否则绝没尔的好下场,送客!”
吴起见屈宜臼下了逐客令,只好作罢,道:
“既然如此,吴某告辞了。”朝屈宜臼拱手一礼,转身退出。
吴起好言劝导屈宜臼的时候,宁植一直守在厅外,听着屈宜臼对主人如此狂妄无礼,肚子鼓得简直要爆开,几次想冲进去又忍了下来。一出屈府,气乎乎道:
“君王早已经下了谕旨,一应国政全由大夫施行,有违抗者与逆旨同罪。他屈宜臼反对大夫变法,就该立马拉到街上杀了他,何必跟他多费口舌!”
“目下杀他还不可。”吴起登上马车,接着道:“屈宜臼虽是可恶,但他只是对吴某我实行变法发泄不满之言,尚不曾付诸于行动,对其治罪,为时还过早,不足以服人,如若到时候他真敢跳出来聚众滋事相阻挠,自然不会放过他。”
吴起回到府上,吩咐申如等专事变法事务的十名官员,对都城封君子孙之户册,按辈次详加审核登名,凡承袭三世以上者(父世不计),爵禄全免,限日迁徙边地,比于编氓,自耕而食;三世以下,爵禄依次削减。
申如心想,这些习惯了坐享其成的公族子孙,如果突然被告知全免爵禄,立马让其离京往迁边地,恐怕一时难以承受,而且每一户都有不少资财,举家迁徙收拾起来也需要时日,便向吴起提议,先以告示的形式把条款内容公布于众,让这些人自己对号,这样一来,思想上有个缓冲,到时候不致于感到太突然,并且由于这些人事先有了准备,在限定时间内使其迁离京城也可得到保证。
吴起采纳了申如的提议,当即让大家书成告示若干份,令府上兵士张贴于都城大街小巷。
告示一出,公族子孙家家户户就像炸了锅一般,顿时乱做一团。一个个惶恐不安,心急火燎,茫然不知所措,纷纷来到屈宜臼的府上,痛哭流涕,求其为他们做主,给他们撑腰,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人愈聚愈多,大厅内外都聚满了人,哀求声、痛哭声响成一片。忽然有人提议把各府上的家丁门客集聚一起,攻打令尹府,这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振臂齐呼:
“对!”
“攻打令尹府!”
“杀了吴起!”
“放肆!”屈宜臼一声雷鸣般的怒喝,众人马上静下来,“难道汝等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吴起虽是祸人,然他夺汝等之爵,削汝等之禄,是奉王命行事,汝等公然对抗王命攻打令尹府,还要命不要?豸虫尚知屈伸,汝等独不知乎?”
少时安静之后,吵吵声又起:
“哪,我等该怎么办呀?”
“屈公得为我等出个主意呀!”
屈宜臼就像救世主,对众人道:“诸位之事,就是老夫之事,老夫岂能袖手做观望乎?”他一本正经地把他的主意讲给了大家,最后道,“凡事轻举则无功,必图万全,今日之忍,正是为明日之取,岂可胡行乱来!”
大家听完屈宜臼一席话,不安的心渐渐稳下来。
时过半月,到了被免除爵禄的公族子孙离京限期。计五百余家,三千余人排成的长队,缓缓走出城门,他们要集中被迁徙到一个边远的地方,夹行在队伍中间的独轮手推车和马车上,有的满载着行李包裹家什器具,有的坐着不能长途跋涉的妇孺老少。时值仲夏五月,柳色如烟,花光似锦,在往年,正是这些公族贵胄、贵妇千金踏青之时,那是何等快活的心情!而今天,他们却要被官府强行迁徙到边远之地,虽然屈宜臼给他们吃过了定心丸,但能不能真的再回来,谁又说的清?望着眼前的情景,望着渐渐远去的京城,一种说不出的凄楚不禁涌上心头,发出一声声哀怨地叹息。
在完成了对世袭子孙的减爵平禄之后,吴起立即转入对官制的改革,重新制定官制,取消没有必要的机构,汰免可有可无的官员,仅只京城计裁减大小官吏四百余员。这些官吏每年之俸禄,加上八百余家(包括三世以下三百余家)世袭子孙被免、被减的食禄,每年计省国赋数十万金。吴起把这些钱部分充作军中资费,增加将士军饷,将士待遇一下提高了数倍,极大地激励起将士们誓死杀敌报效国家的斗志,迅速掀起大练兵的高潮。
楚国的南部,时称扬越(包括今湖南省的大部、江西省一部和广东省的大部,面积达二十多万平方公里),散居着若干部族,为了拓展疆域,统一南方,进而为北上征服天下诸侯奠定根基,吴起统兵五万渡江南下。在楚简王初年的时候,曾几次南下用兵,意欲以武力征服扬越,但都没有成功。此次吴起采取攻伐与安抚并用的战略,历时五个月,终使其尽归于楚。
就在吴起于扬越节节胜利的消息频频传来京都的时候,屈宜臼和公族贵戚以及那些失去了官职俸禄的大臣子弟们也一天比一天兴奋起来,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出头的日子。这天,阳城君远从他的封地也来到了京城。
屈宜臼喜滋滋地笑望着大家道:“今日老夫又得内侍密报,昏王死期已不过二十日也!”
众人喜怒交加,热血沸腾:
“我等总算等到这一天!”
“定叫他死无完尸!”
“不把他五马分尸不足以解我等心头之恨!”
屈宜臼接着道:“不过,那吴起并非等闲之辈,不可有丝毫大意,今日老夫将诸位请来,就是要和诸位共同计议如何行事,哪位先说一说高见?”
被免除官职的原司政(司政,掌刑狱、纠察等,其它诸侯国称司寇)景田思索片刻道:
“不才之见,吴起南下用兵恐一时难归,昏王崩,必先往报吴起,吴起亦必速返,然吴起为趱赶快行,断不会多带人马,屈公可遣人立马往告北军将军张卓,使其速率一队人马伏于吴起回返之道途,将其截杀。”
屈宜臼摇摇头,道:“除却吴起并非王命,得需秘密行事,不可动用军旅,况且人心难测,又安知张卓今日心之所向?一旦事泄,不仅大事不成,反要落得我等性命皆休,不可,不可。”
景田道:“只是我等行杀吴起,不是早晚也要为人知晓。”
“那就大不一样了!”屈宜臼得意地笑着:“到时候昏王已崩,吴起已死,哪个又能奈我何?即便太子登上王位,也断断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吴起再加罪我等。”
众人异口同声:“屈公所言皆是,所言皆是。”
戈布道:“臣之见,孟胜弟子一百八十余人皆为阳城君公之臣下,若能使其于道途行杀吴起,事必成。”
阳城君想到去年的时候他请孟胜派弟子往苑刺杀吴起,孟胜就不愿意让墨家子弟出面,这一次如果动用他的全部弟子,恐怕更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于是他提出来两个方案,一是他立即返回阳城,同孟胜商议此事,力争让孟胜答应下来;二是如果孟胜婉辞拒绝,就召集各公族贵戚和被免除官职的大臣原府上的家兵和家丁,这些人聚集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人,而且多数身上都有些功夫,用以行杀吴起也足足有余。
大家都说这个主意好。
屈宜臼也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有这些人,亦足可取吴起的性命,笑脸微微地点点头道:“既然诸位都如此认为,那就照此办理,诸位回府立马做好准备,随时听候老夫调遣!”
阳城君亟亟返回封地,同孟胜一说,果不出所料,孟胜担心事情传扬出去有损墨家声誉,不同意墨家弟子亲自参加杀害吴起的行动。两个人经过商量,最后取得一致意见:由阳城君带着府里身上功夫高强的家兵前往京都参加行杀吴起,墨家弟子留下来为其守卫阳城。阳城君于是毁璜(璜,半璧形的玉)为符,一半交与孟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