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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儿的脸阴下去,这才说了实话。原来,正是因为她爸爸有思想问题,组织上才不给她安排工作的,要她先在学校等,不想上学了可以先回家去。王向东心里也有些别扭,不过这出身问题也没辙,没有纯正的血统组织上怎么能放心让她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呢?别说添砖加瓦了,那些人没事还憋着挖社会主义墙角呢,不是正经的劳动人民出身还真叫人不放心。而且说心里话,他也看出米彩儿和胡同里那些女孩子就是不一样,一看就不象无产阶级后代,无产阶级有这么细皮嫩肉的吗?他也问过自己是不是思想不健康,可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没办法。
敏感细腻的米彩儿终于洞察了他的心思似的,垂眼揪着自己的衣角,红了脸憋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老三,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王向东猛一拍胸脯道:“谁说啦!我这辈子都不会撇下你。”米彩儿灿烂地一笑,马上又坚定地说;“如果你怕我耽误你的前程,我不会拖累你。”王向东就受不了这个,女孩子都这么义气,他还能咋样?他说我都跟你那样了,我能不负责任吗?我王老三大小也是个爷们儿。米彩儿终于哭了,一下软在王向东的肩头,喜极而泣地说:“算我没看错人,这些追我的,就你最象个男人。”
“还有谁追你?”王向东说完,不待回答就明白过来了,不由得恨恨道;“石迁吧,他也配?”他虽然觉得何迁多少也算可怜的,可他还是以为那些反动派的子女是没有资格谈恋爱的,尤其没资格和他王老三共同角逐同一个女孩。
米彩儿还有顾虑,问他王伯伯是否会同意他们的事儿,王向东倔强地说:“我的事儿我做主!”其实他是瘦驴拉硬屎,他这样说的时候已经开始心虚,他知道他老子就是南霸天,娶媳妇这么大的事他自己能做主?王向东不太相信。可现在只能先这么撑着,他不能叫米彩儿也没了信心。
半个月后,王向东就坐着王老成的车去了轧钢厂,成了国家工厂的正式职工,被安排着跟一位姓刘的师傅学开叉车。刘师傅人很好,有个外号叫“破水管子”,老(流)刘嘛。
王向东一摸叉车,才发现自己原来心灵手巧,三两下就掌握了,没半天工夫,就开始开着叉车跑车间外头兜风了,正体验着当家做主人的快活,就让刘师傅大吼着熊了一顿,说要不看你是王老成的儿子,我直接就踹你大炉里去!王向东嘿嘿笑,刘师傅评价说:就这一笑,还透着点儿你爹的憨厚劲。
工厂里的一切都叫他感觉着新鲜,看哪里都充满了活力,王向东虽然还不足18岁,身体却发育得壮实,激情饱满精力旺盛。工友们也都很热情,思想简单,满嘴跑火车,尤其是那几个疯扯的女职工,开起玩笑来更是惊天动地,逮啥说啥,管你荤素!王向东小小地不适应了一下,很快就欢天喜地地融合进这个集体里去。
这期间,丰子杰也上了班,是个很清闲的单位,叫东方红五金合作社,说是组织上照顾他家的,因为不久前丰家在乡下插队的二儿子的骨灰盒运回来了,在地震中砸死的,据说是为了抢救生产队的牲口料才英勇献身的,生得伟大,傻得光荣。丰娘抱着骨灰盒哭得天昏地暗,说我精了一辈子咋生了你这么一个傻儿呀,牲口料啊!
乱马卷一:荒唐岁月(1958…1978) 第一章…混乱少年…06
(更新时间:2005…3…8 10:02:00 本章字数:2991)
半个月后,王向东有了平生第一辆28寸的“永久”自行车,几乎透支了他半年的工资,就这,还是靠老刘师傅给争取的指标,送了礼才拿到车票的。王向东珍惜啊,苦练了两天,终于掌握了驾驶技巧。
这天上午,下了夜班的王向东没在单位耗闲事儿,骑车出了厂,半路上先在丰子杰刚上班的合作社晃了一圈,聊几句闲话,主要是让丰子杰看看他的坐骑,然后直接冲向学校,闯进去,先在操场兜了一遭,双手脱把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受足了孩子们羡慕的眼光,这时银铃般一声喊,他立刻一抓把,拧头向米彩儿的方向骑去。
先观赏了一遍自行车,米彩儿欢喜地告诉他:“我的工作也要有着落啦。”“是吗?我说过天无绝人之路嘛,嘛单位?”“副食店,就学校边上那个永红副食店。”对女孩子来说,副食店可是不错了。
王向东刚要高兴,米彩儿又说:“不过还没定死,黄主任说有一大帮人想往里钻呢,而且还要挨个审查呢。”黄主任是校“革委会”的领导。看王向东脸色有些沉,她又赶紧补充道:“黄主任说了,这次不看家庭出身,主要是审查个人的思想觉悟。”王向东放心了,说那你没问题,这几天再突击看看毛主席的书吧。
米彩儿汇报说;“咱们班一共就剩四个人没分配了,连大罗都去了环卫,李爱国参军了,最光荣。”王向东不服地说:“到哪都是建设新中国,当兵上班都一样。”米彩儿说我这些天天天失眠,真怕通不过审查啊。王向东说你就树立排除万难的思想,一定能过关,古代的老太婆还能把铁棍儿给磨成绣花针呢。我看黄主任的水平也高不到哪去,他还未必能难倒你呢。米彩儿受了鼓舞,笑得灿烂。
不到一礼拜,米彩儿就去了副食店,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王向东,他还是先听丰子杰说的。丰子杰说老三你跟米彩儿散了吧,我早就告诉过你,资产阶级阵营里的人信不住,为了上班,米彩儿楞跟黄主任睡了觉,你说这样的女人还能要吗?
“你他妈看见啦?!”丰子杰的领口一下子被王向东抓在手里,王向东的眼睛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来。丰子杰惊诧一下,一把把王向东推开,抻了一下脖领子骂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没看见又咋啦?你真傻假傻呀,你也不想想,那么好的工作,凭什么就轮上她了?我哥还为革命献身了哪,她凭啥?”
王向东懵了,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愣了几秒钟,气急败坏地跨上自行车,向副食店飞去。
找到米彩儿,只几句话就谈崩了。
王向东奋力把“永久”一支,直视着米彩儿追问道:“黄主任那流氓是怎么审查你的?为什么这个岗位不给别人单给了你?”米彩儿突然一愣,脸腾地就涨红了,大眼睛扑闪一下,洋溢着泪花道:“好啊王老三,亏你想得出来!我算瞎了眼啦!”说完猛一转身跑了进去,王向东大叫起来:“你给我站住!不说清楚了别想走!”“我跟你说不着!就算我是右派的闺女,也轮不到你来审判我,你可以看不起我,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王老三,我跟你一刀两断!”“你敢!”王向东脖子一横,猛地一蹲车把,咆哮道:“一刀两断也得先把问题交代清楚!”
转头王向东就奔了五金合作社,告诉丰子杰这事儿没完,晚上就掏姓黄的老窝去,醋打哪酸盐打哪咸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丰子杰说为个女的,值吗?王向东说你干不干吧。
干。丰子杰说,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又神圣的光彩。
晚上,王向东是十点钟的班,吃了饭就开始等丰子杰,外面一喊,就去了,一看还有个大罗,王向东说够意思。几个人摸到黄主任家门口,喊两声,黄主任出来了,还没过话,就让丰子杰给封了眼。几个人一咋呼,黄主任有些傻,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啊,黑咕隆咚地挨了扁也真是没辙,心思一动,忙问:你们是哪一派的,别打了自己人啊。王向东一拽脖领子,把黄主任拉进旁边空闲的危房里,摸着黑先踹倒,才告诉他:“我们是井冈山战斗队的!”——提前他们就商量好了,要用筒子楼的名义审黄主任。
黄主任说我听着声音耳熟啊,你别是王老成家的三儿吧。王向东又是一脚,说我他妈还就是王老成呢,你长的什么鸡巴耳朵?丰子杰说崩废话了,谈正事:“说吧,为什么把副食店的指标给米彩儿?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人家政治上要求进步,考核过关了啊,你们……”大罗捣过去一拳道:“甭说我们,说你!你是不是把米彩儿给睡了?”
黄主任努力挺一下腰板说:“胡说!我能那么没觉悟吗?妈的你们也甭装神弄鬼啦,我听出来了,你不就是罗小二吗?你一吸溜鼻子我就听出来啦!滚!我这就找你们家大人去!”黄主任发疯般一通扒拉,从几个人的拉扯里突围出去,丰子杰踢了大罗一脚:“关键时刻你他妈吸溜哪家子鼻涕!”“都快流嘴里去啦!”大罗无辜地争辩道。王向东却在黑暗里一阵彷徨,看来,米彩儿这个事还真不好说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