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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不笑了:“富平侯夫人,对不起,今日我没有空。你要愿意就去陪富平侯吧,恕不奉陪。”这位十七岁的年轻媳妇搞不清楚她的姑母为何忽然翻脸,窘得不如如何自处。
刘骜有点下不了台,索性发嗲了,说:“你就不能答应朕一次吗?好不好?”
许?说:“陛下,你的要求过分了吧?我是后宫之首,忙得很,没有义务陪每一位入宫的命妇,更没有工夫给陛下的风流快活料理后事。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也没有这样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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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三部 张放(11)
刘骜气得话都打结了。张放一见形势不妙,早拉着许约和随从溜出门了,留下这两人。许?从鼻尖里哼了一声,挥袖欲去。刘骜一把扯住她:“你身为皇后,怎么可以这么放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当着外人,还给不给朕留一点面子?”
“外人?你会把他当做是外人吗?好,那我就好好说,你宠幸别的女人,我认了,什么也不说;现在你倒越发变本加厉,连男人都不放过,你给我留过面子吗?给后宫留过面子吗?”
“说到底,你还是善妒。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有长进?”
“难道你身为皇帝,就有长进了吗?”
“明明这里还有其他人,你却非要跟朕闹,你想干什么?”
“是你太不要脸!”许?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耳光。她怔了一下,尖叫着扑上去,撕咬着他,刘骜左躲右闪:“你什么毛病啊你?有你这样的皇后吗?”许?不管不顾,只顾没头没脑地扑打着刘骜。他终于烦了,一把推开她。
两人僵持了片刻,许?也感觉自己闹得太惨,失态了。她整整衣襟,转过脸,收敛下来了,说:“陛下,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刘骜也有点惭愧了:“你又何必说出这种狠话呢?是朕不对,朕向你赔礼了,还不行吗?”道个歉吧,刘骜心想。以前这么多年,不也摔摔打打过来了吗。
许?淡淡地扔下一句:“不必了。你令我蒙羞。”
这话带着凌厉的寒气,一个冷颤对着刘骜扑面而来。他的心沉下去了,黑着脸走出了椒房。
疯了,疯了,这个女人不能要了,我要废掉她,我要废掉她。刘骜浑身在发抖,又惊,又气。她说的是事实,他抵赖不了,他太不要脸了。惟其如此,他更恨了,甚至赐死她的心都有了。
张放和许约还在殿门口候着,但张放察言观色,看到了刘骜的表情,便默默地跟在身后,也不出声。
这一天晚上的宴饮上,刘骜十分失意,带着张放、淳于长和众朝臣喝酒作乐。各位侍中大夫们的酒都喝多了,一个个喝得满脸通红,可甜言蜜语照样说得很溜,哄得刘骜笑逐颜开。席上只有侍中班伯以不胜酒力为由,不敢多饮。刘骜刚刚把班伯从定襄召回来复命,对他也是青眼有加。他带着八分醉意,指着屏风上一幅纣王醉踞妲己作长夜之乐的图,惺忪着眼问班伯:“班伯,你说说看,纣王为什么这么无道啊?世上有这么糊涂的皇帝吗?”
本来不过是酒话,班伯却正席而坐,恭恭敬敬地回答:“《尚书》里说,纣王是因为听信了妇人之言。”
刘骜开始不以为意,大着舌头说:“堂堂一个皇帝,怎么就会这么听信女人的话呢?荒唐!”
班伯听到皇帝的怂恿,接着说了:“那还因为纣王沉湎于酒色。所以,为人君者,不仅应当戒色,还应当时时自警,不要以酒为意,不要以色为先。陛下现在雅好龙阳,即使不为国家计,难道不为子嗣计吗……”
一番引经据典,把一桌的人都说醒了。刘骜很窘,没有想到这又是一个如此无趣的人,简直堪与他的妹妹比。一人高尚,举座为之不欢。大家都闭上嘴了,不好做声,生怕被班伯归为不知扶正辅佐天子的奸佞。刘骜只得亲自出面打圆场:“还是班生的话有道理啊,朕许久没有见到班生了,今天,又再次听到您的诤言,是朕的福气。来,朕敬你。”
皇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班伯再钝再直,也知道这时候说下去没什么意思,拜谢过天子,满饮过面前的这杯酒,再也闭口不言了。大家方才客客气气地继续往下吃,然而,所有人的吃相都变得端庄严谨,作风正派起来。座上最为尴尬的是张放;他坐立不安地吃了两口,便借口更衣,走了。淳于长为了宽解张放,也走了。
还有什么能阻遏刘骜的寻欢作乐呢。不管刘骜每一次多么的幡然悔悟,甚至真心诚意,痛哭流涕;可是一见张放,一见到他那张鲜艳又无辜的脸,婉转的态度,他的心就软得像一摊泥,所有的决心都烟消云散了。事实就是那么微妙:刘骜优柔寡断的性格,一辈子都在摇摆不定,听风就是雨;然而,因为没有能力作下决计、作判断,长久来看,他却顽固得像一块石头,听不进任何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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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三部 张放(12)
08
只有面对班媞这个女人,刘骜才感觉到自己面临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挫败。也许,他刘骜负了天下人,负了王太后的期望,负了许皇后,甚至有愧于李平,唯独班媞,自己不欠她的。他认为自己对她够好了。可是,这两年,她益发表现得不怨怼不愤懑,对他所作所为不予置评,不发一言。她甚至并不冷淡,礼义悉至,只是客客气气,只是相敬如宾。
刘骜这种细微的情绪,班媞何尝不知。翼儿死了,李平封为婕妤了,王凤去了,张放来了,这一两年,太多的事,班媞心都灰了。她以前还心存侥幸,替刘骜找借口:也许是因为王凤太强硬,刘骜也想像孝武帝年轻时一样,韬光养晦。然而,王凤薨了,她便眼睁睁看着刘骜溃散得不成样子。刘骜没说错,如果是他而不是王凤亲自执掌朝纲,也许更为不堪。她甚至觉得自己错怪王氏了。
刘骜时不时还是会来增成舍。可是,还是那个人,班媞已知道自己不爱他了。裹在锦被里,刘骜寻找着她的身体,抱着她;班媞则任由他缠绕着,既不拒绝也不迎合,僵硬着,一动也不动。刘骜的体温很高,他用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握了一把她的头发;而且,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脖子,呼吸出来的气息,刚好及时地抵达她的耳垂边,热热的,还有点痒。
班媞忽然发现,原来他在闻她的头发,以一种用力的姿态,要把她的发香,连同她这个人,一起嗅进去。
班媞几乎就要在这软绵轻佻的气息面前投降了。这么缠绵多情的一具身体啊,多美,她很想回过身去亲他的唇;其实很容易,只要她轻轻地一侧身,毫不费力,就可以亲到了。可是,班媞还想等刘骜开口。如果这一刻,刘骜对她说爱,班媞就会忘掉对他的轻视,用嘴唇堵住他的嘴唇。想必那一定是湿润的,滚烫的,她也期待许久。
这种等待也许仅仅是片刻,也许已经很漫长,等待忽然变成了僵持。一旦僵持,就意味着再无可能。时间一长,班媞和刘骜都没有退路了,他们不可能再去亲热,这是肯定的了。刘骜放开了她,翻身到另一侧,蜷着身子,把被子严严实实地卷着自己,埋首进了自己的睡眠里。
可是,刘骜并没有睡着,班媞也没有。他们努力一动不动,避免碰到对方;怀着这种警惕,他们更加难以入眠了。
一早,班媞侍候着刘骜梳洗罢,刘骜的兴致也好起来了。他是一位好脾气的人,看到班媞忙前忙后的,便低声下气地问:“媞儿,今日朕无须上朝,你陪朕游游后苑,好不好?”
班媞没有接话,仍旧在忙着帮燕喜等人为刘骜布置早点。刘骜又说:“很久没有与你一起去后苑了,你还记得太液池吗?上一次去,已是四年前了。”
班媞欠身说:“陛下如果需要臣妾陪同,臣妾当然会遵旨。”
刘骜看到这个回答并不十分热情,接着鼓动说:“朕打算与你同乘一辆辇车,就不必惊动太大,我们悄悄去,悄悄回,可好?”
班媞觉得刘骜的每一个建议都无趣。这个人怎么这么累呀。她低首恭敬地回答:“臣妾看古代图画,凡是圣贤的君王身边的都是名臣俊士,而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