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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尖脸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往腰带上一别,端着枪喊了声:“下车检查!”,等凑近了马车见车上坐着个身穿日本宪兵服的队长横着脸盯着他一言不发,老兵顿时矮了半截,两腿立正枪托落地哈着腰:“太君!您早!”宪兵队长没拿正眼瞧他,手一挥,赶车的马夫点点头跳上车一甩鞭子用悠扬的嗓音喊了声“驾~~”,马车“得”“得”“得”地很快出了城门消失在马蹄刨起的一阵尘土里,把个瘦尖脸包裹在一阵飘飘扬扬的泥雾里头。
瘦尖脸看看远去的马车扇了扇眼前飞扬的泥土呸地吐了口唾沫:“妈的,老子昨晚做梦遇见鬼了。”另几个幸灾乐祸地乐:“有本事你把这话当皇军的面说去呀。”高个子的值班长吆喝一声:“都他娘的正经点把好城门,出了岔子皇军要你们的命!”瘦尖脸一撇嘴小声嘀咕:“就他妈会在老子面前耍威风,你他妈在皇军跟前跟他妈孙子似的!跟老子这耍起威风了,要了老子的命你也剩不下!”值班长瞅着瘦尖脸嘴里呱呱喽喽地嘀咕,可是他和瘦尖脸隔着城门洞东西两边站着又听不清,待要发火,听见一阵皮靴落地踏踏的脚步声,是日本兵上岗了,几个伪军赶紧闭住了嘴盘查进出城门的行人。
出了城的马车飞跑在进山的泥道上,不到一个时辰,车停在了八路军山东抗日游击队第5支队的临时驻地。江鸣跳下马车打开柳条盖的行李箱解开麻袋,只见那神甫在麻袋里一路颠簸又闷又热连惊带吓昏了过去。支队长宋保林迎出屋门和江鸣紧紧地握了握手;“江鸣,辛苦你们了,快进屋歇息。”四中队长喜子舀来一飘凉水浇在神甫脸上,那神甫打了个激灵长喘出一口气醒了过来,上来两个战士把神甫搀到西屋,端上水和饭示意他吃着然后把门倒扣上在门外站上岗。
中午时分,接到教堂神甫失踪报告的日军又收到城外八路的通知:派员到指定地点谈判释放神甫的条件。老山崎司令官有点伤脑筋:这神甫是大英帝国派来的,现在的文海城由日本掌管,外国神甫在文海的人身安全自然是由日本负责,神甫出了事没法向英国人交代。老山崎急急地把他侄子山崎找来商量办法。
第二天,日伪派出一个文海城的县参事和伪警察署长来到指定地点开始谈判。以宋保林为首的八路军谈判代表坚持要日伪军释放被捕的文海中共地下党负责人李志岩和另外几名几位地下党员为交换神甫的条件,宋保林神情严肃地看着坐在八仙桌对面的伪县参事和伪警察署长说:“请二位转达我们提出的条件,立即停止对我方人员的刑讯,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同样,我方对在押的神甫不使用任何刑罚,并且保证他在押期间的人身安全。”伪县参事连连点头:“贵军优待俘虏的政策老朽早有耳闻,不知可否见神甫一面?”宋保林略一沉吟:“好吧,两位就在门槛外看一眼,不得交谈。”站岗的两名战士打开扣着的门搭扣,拉开屋门,坐在炕上发呆的神甫听到开门的声音,起身冲到门边两手揪住伪警察署长的衣袖又喊又嚷:“放了我!救救我!我抗议!”两名战士掰开他的手把他架进里屋又锁上门,门里头神甫捶着门板不断地用英语夹杂着生硬的中国话发出些听不懂的叫喊。
第二天中午,老山崎不得不再派县参事和警察署长押着一辆两套车,拉着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中共地下党文海县委员会副书记李志岩和另外三位地下党员来到约定的交换地点。保林把交换地点选在了一片宽阔的河滩上,河滩四周是几百米的平地,方圆一里没有大树和任何障碍物。在这样的地方,双方都无法近距离地埋伏部队,喜子带十名战士赶了一辆大车站在大约六米宽的河对面,眼看着对面的伪县参事朝着这边拱手,保林一脚踏在一块河石上,右手放在身后腰间的枪套上,左手一挥:“放人!”就见赶车的车夫一挥鞭子,河两岸两辆马车涉着半尺深的河水同时向对面跑过去,这边车上的神甫一见远处河对岸站着十几名身穿伪军服的人,他兴奋地在马车上站起身扬起双手叫着喊着。两辆马车在河中间碰面了,喊叫的神甫一眼看见过来的马车上几名中国人遍体鳞伤,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一个个倚在马车木帮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神甫沉默了,他用手上下左右地划着十字靠着车帮坐下来,嘴里连连地念叨着“阿门”。
保林和喜子他们见马车跑上河岸就迅速迎过去,当他们看到车上的几名党员伤势都很重,不由得跳上车紧紧抱住他们,大家的眼睛都润湿了,李志岩强撑起身子用微弱的声音说:“感谢党,感谢同志们。”喜子扶着李书记的身子介绍说:“李书记,这是我们宋支队长。”保林替李书记擦着头上和脸颊的血痕:“李书记,你和同志们受苦了。”马车出了河滩中间的泥路,向山里奔去,车上的人们回头看了看,载着神甫和那十几人的马车也慢慢消失在出山的远处。
回到文海城的神甫被日本司令部、文海伪县府、文海警察署轮流请客压惊,酒席散后,和山崎田丰渊一起到一家日本人开的料理店喝茶的神甫,在回答山崎的询问的时候,先详细说了自己被劫的过程,然后,说出了令山崎和田丰渊大吃一惊的判断。 。。
第五十章 风尘有巾帼(六)
第五十章风尘有巾帼(六)
那天夜里,被人装进麻袋扛出教堂的神甫先是惊慌失措地扭动身子不停地挣扎,待被放在蝶儿的西厢房地上的时候,闷在麻袋里的神甫安静了下来,他支起耳朵听着附近的声音,暗暗猜测着自己是被土匪绑了票?不对呀,一开门见到的那两个叫门的人分明穿的是日本宪兵队的军服。现在看来不是宪兵。那么是八路化装进了城?可是八路为什么要抓他?在麻袋里闷得浑身上下被自己的汗水湿透了的神甫琢磨着:是八路知道了自己替日本人做安抚工作?有这个可能,可是为什么八路没马上杀了他,而是扛着他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进了一个院子?他听见了敲门声和开门声,接着把他放在泥地上了。
赶马车的战士在院子那口小水井打水的时候,小铁桶碰在井壁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接着是水轻轻地倒进盆里发出哗哗的响声,神甫听到了这些声音,他判断自己是在一个院子里有水井的屋里了。水井,教堂后院也有,铁水桶打水的声音神甫也时常听到,可是,这个铁水桶发出的闷闷厚重的声音和那些平常使用的水桶的哐铛声不一样。
神甫看了看眼前坐着的山崎和田翻译官,他回忆着当时的感觉说:“这个水桶的碰磕声音有些特别,不是一般的水桶碰井壁的单响声,是哐铛哐铛双面碰壁的声音,哗哗地倒进盆里,洗了,紧接着又打水,又倒水,所以,可以肯定水桶很小,大约一次只能打一盆水上来,而且桶底和水面碰撞的声音也比较响。”田丰渊听神甫说桶很小,心里一惊:文海城家家都是常见的大口径水井,只有十三门楼是有名的十三口小井!他看了看山崎,见山崎等他翻译,只得照实说:“神甫猜测大约是口小井。”山崎点了点头,又问神甫;“估计这个地方大约在什么方向?离教堂有多远?”待田翻译官翻译后,神甫低头想了一想说:“大约有十几分钟的路,不是很远。”神甫神色诡异用手摸了摸胸前的银十字架狡诘地一笑:“上帝会为我们指点迷津的。”说完他伏在山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坐在神甫身边的田丰渊随着神甫的手一眼看到那银十字架向下的一端沾了点黄土,这点黄土使田丰渊又是一惊!
山崎站起身来手叉腰走了几步,转身对田丰渊说:“田,你地马上通知宪兵队和警察署,以教堂为中心,向四周方圆一里路拉网式寻找小井线索!一定要抓到这个共产党或者是亲共分子!”
田丰渊立正微微一弯腰:“是!山崎君,我马上布置下去!并亲自参加搜捕!”田丰渊心里忐忑不安:“多亏山崎还不知道十三门楼的小井,否则我连找蝶儿证实的时间都没有。”他急急地把搜捕任务传达下去,然后出了门跳上一辆人力车催着车夫:“十三门楼!快跑!”车夫见他身穿军服从日本宪兵队出来,不敢怠慢,低着头把腰弯到九十度拉着车飞跑。
此时的蝶儿在和来她这里串门的翠儿拉着手聊天,这半个月来翠儿的身体好多了,一个月前蝶儿见翠儿还是咳嗽不止就买了只老母鸡送过去,要翠儿炖了补补身子,翠儿在厢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