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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岛拿出一纸任令递给高鸿伦,这是多门师团长签发任命川岛为太平镇驻军指导官。
高鸿伦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川岛说省城已军政合一,太平镇也要效仿,不管是日军还是改编后的东北军,他都有权过问其军务。
“我营负责太平镇防务,开拓团是拓殖机构,我们相互间没有关联。”黄汉国这样说,无疑是变相拒绝。
川岛问:“贵部的军费开销怎么办呢?”
“按惯例由商会负担一部分。”
川岛笑说:“我们马上接管商会,怎么说没关联呢?你们既然已接受改编,就要接受关东军的领导。”
高鸿伦闪烁其辞说:“川岛教官,我怕士兵……他们一时还想不通,如果教官到职,会引起……”
“作为士兵,只有两个字,服从。你们不要多虑,我虽任指导官,决不干涉军务,我只是起协调作用,你们明白?”川岛想,最重要的是先让高鸿伦答应下来,其次才进一步控制队伍。
高鸿伦不好再说什么,顺水推舟说:
“好,我们欢迎川岛教官,有了你军事行家指导,我们的队伍会更加精干的。”
川岛又问:“我什么时候能与黄营长的队伍见面呢?”
高鸿伦想了想说:“明天吧。”
第二天,黄营五佰多官兵集结在营部大院,各连连长站在队前。
高鸿伦、黄汉国陪川岛走上砖砌的检阅台上,川岛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平川。
士兵们知道今日接受改编,持枪肃立,表情复杂不一。
黄汉国讲了一番话,无外乎此次改编是省长官公署的命令,望全营遵从。他神情木然,话语平谈,士兵们听得也无精打彩,他讲完问高鸿伦有无训示,高鸿伦说没有,他又礼让一下川岛,他以为川岛会谦推,那他就宣布解散,他站在众士兵面前,甚至都不敢垂眼看台下了。
川岛好不客气,上前两步,用流利的中国话说:
“各位听着,你们即日起已归属于关东军,我作为指导官有必要向你们讲明,关东军信奉武士道精神,有着铁的纪律,如果你们若有违反,定要受到严厉制裁,现在我命令你们做的第一件事,摘下军服上的徽章,待关东军下发军令后,再实行统一的新军阶,新服装。”
高鸿伦和黄汉国大为惊骇,川岛事先并没讲到这件事,看他说话那个神气,就象他已是黄营的最高长官了。
士兵们未动,眼睛齐转向黄汉国。
川岛提高声音说:“你们没听清我的话吗?摘下徽章!”
士兵们还是不动,很多人已呈出不满,万立中怒视着川岛。
川岛转过身说:“高团长,黄营长,你们是否应该告诉士兵怎样执行命令。”
黄汉国低声说:“川岛先生,等新军令下来后,再换也不迟吗。”
川岛强硬地说:“东北军已不存在了,还戴原来的徽章干什么。”
黄汉国仿佛遭鞭子抽打,脸上肌肉聚动着。
高鸿伦思忖说:“汉国,照川岛教官的话做吧。”
黄汉国心情万分沉重,转向士兵,嗓子嘶哑地说:
“弟兄们,听从命令。”
万立中雷吼说:“不,我们不能摘下徽章,营长,你不该下这个命令。”
士兵们骚动起来。
黄汉国一惊,他就怕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列队前,他一再叮咛万立中……倘若川岛不得寸进尺,万立中也不会……这怨不得万立中,自己心中不也有一股怒气在升腾吗。
川岛怒问:“黄营长,他是……”
高鸿伦怕事情闹大,厉声说:“万连长,归队!”
万立中动情地说:“团长,这徽章摘下来,我们成了啥样人?我们不能……”
川岛说:“黄营长,你太放纵部下了,这是关东军纪军决不能允许的。”
平川大叫着,抽出战刀,跳下台,向万立中逼来。
万立中从一个士兵手里接过上刺刀的大枪,迎住平川说:
“小日本,玩刀子,你中国爷爷不怕你,今天咱们一对一,我不挑出你肠子我不姓万。”
黄汉国脸色苍白,对川岛说:
“川岛先生,你快喊住平川,不然要出人命的。”
川岛不但没喝止,嘴角反露出一丝微笑,他大概想让平川显示武士道精神,使中国士兵产生恐惧心理。
平川一刀劈下,万立中灵巧躲过,猛刺一枪,平川也闪开了,两人如斗架的公牛,四目瞪圆,恨不得吞下对方。
黄汉国冷峻地说:“川岛先生,你若不制止平川,因此引起的后果,你要负全部责任,而且我保证不了你的生命安全。”
川岛听了这话,似乎才注意到台下的士兵们都握紧手中枪,假如他们怒吼起来,不要说他与平川,就是再增添十个二十个日本人,也难出这个大院,不,不能使刚改编的队伍发生哗变,他忙用日语喊回平川。
平川喘着粗气,眼睛死盯着万立中。
高鸿伦吓出一身的冷汗,他不满川岛和平川的所为,但他不敢指责,满腹怒气撒向万立中,大喊说:
“来人,把万连长押到紧闭室。”
团部来的几个护兵,将万立中推进后院。
士兵们凄切切地垂下头。
黄汉国心如刀绞,想自己已是降兵,还留着徽章有什么用,再说他也没脸戴了,他狠狠地撕下自己的徽章。
士兵们也效仿黄汉国。
川岛得意地笑了。
黄营成为了协合军。
高鸿伦回县城了,以他之意,欲撤换万立中职务,黄汉国不同意,他说万立中是直性子,打仗勇猛,撤了万立中,军心不稳,众怒难平。高鸿伦一想黄汉国说得在理,便假惺惺安抚万立中一番。
黄营改编的事,太平镇百姓好番议论,有感叹,也有咒骂,无论什么话,黄汉国听见也装没听见,他没有理由、勇气去驳斥。
孙玉环知道了改编的详细经过包括万立中被关紧闭的事儿,她对丈夫说:
“万连长不听话,你该枪毙他。”
黄汉国没听出孙玉环话中有话,不悦说:
“我和他共事多年了,咋能翻脸无情。”
“他不让你降日,岂不搅了你升官的梦。”
“我不是为当日本的官,才接受改编的。”
孙玉环冷笑说:“不想当咋儿把好几百号人交给了日本人?都说东北军是东北虎,我若不亲眼看见,还真不会相信。”
黄汉国才明白孙玉环是讥讽他。改编之事,他未对她详谈,见孙玉环因此误解了他,他忙说是被逼无奈而走上这条路。
“自古以来,忠臣不伺二主,人为一点私利,改旗易帜,太不值钱了。”孙玉环自幼生在太平镇,受家中环境约束,不懂爱国救亡的大道理,但因为一定知识,并喜欢读书,所以对丧失气节的人特别讨厌。
黄汉国不能不承认孙玉环说得对,但若让她相信他不是她想象的那种人,却是很难的。
“玉环,我不会做昧良心的事。”
“事实上你已经做了。”
黄汉国无言,孙玉环的话正中他的痛处。
孙玉环还想说几句更尖刻的话,可一看丈夫黯然失色的脸宠,敛住口,自结婚来,她对丈夫有了进一步了解,她不敢完全断定丈夫是个诚实的人,但起码他不奸诈,就拿他对她的体贴来说,虽无微不至,却从不甜言蜜语。她就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她想,或许丈夫真如他所说,是出于无奈才接受改编的,可是一想到新婚不久的丈夫成了日本协合军军官,她便觉得丈夫在人们面前矮了一截,竟管这个丈夫曾让她流了不少泪,但他毕定是她的丈夫,她将与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
孙玉环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是否表明其爱心复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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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证(22)
二十二
太平镇紧依南北铁路交通干线,土地肥沃,盛产粮食,森林及矿产资源极为富饶,日本关东军和满铁株式会社早把太平镇列为军事、经济重镇,以开拓团为先导,逐渐渗透,事变后,肆无忌惮地霸为已有。
这日,日军一个守备队约二百余人开进太平镇,他们械备精良,队长叫井谷,四十左右岁,小个子,脸上如挂冰霜,从不见笑容。
太平镇的百姓六神无主,终日惶恐不安,在镇外乡下有亲戚的,欲举家迁走,日本人建立户口制,下令不许搬走,违反者抓到开拓团本部,打个半死,还要罚钱。过去不少老住户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