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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初,春寒刚过,天气回暖,南山寺也是一片和睦融融生机勃发的好景致。
一早,晨起的小沙弥便打开寺庙大门,准备清扫了大门前的落叶灰尘之后,就开始做早课的。
却不想,门外给香客上香祈福的大香炉边上,居然蹲着一个不过三四岁大小的娃娃。
小沙弥初始还不晓得怎么会出现一个娃娃,谁想,一靠近,竟看到那娃娃满脸青肿,浑身都是血!
把那小沙弥给吓坏了,连跑带爬地就冲去了方丈的寮房。
整个寺庙的僧人都围了出来。
明慧方丈便问这孩子,从哪里来?家住何方?父母是谁?
可那孩子却一言不发,只蹲在香炉旁,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一动不动地望着前往那条唯一通往南山寺的上山下山的路。
出家人慈悲,见孩子不肯开口也不愿动弹,便不再勉强。
明慧方丈便亲自坐在那孩子跟前,陪着他一起朝那山路望着。
另外又有僧人画了孩子的画像,下山去打听。
结果这一打听,还真打听出了孩子的下落。
原来,这孩子,是南山寺附近一个刘家村的名叫刘守成的地主家的孩子。
可地主家的孩子,为何又会满身是血的样子蹲在南山寺门口呢?
僧人又亲自去了刘家村。
结果,才知晓,就在前一夜,那刘守成一家,竟然全都被毒死了!
可把前去的僧人给吓了一跳,忙又细细打听了一圈。
这才知晓,这刘守成啊,仗着家里有几分底子,便动不动好做一些强抢民女的下作事来。
这不,去年岁末,刘家村村尾的刘强子家死了男人,只剩下他媳妇兰草一个,带着个孩子。
结果就叫刘守成看见了,强抢了兰草回去,是日日折磨。
村子里好些人都能时常听到那兰草母子被刘守成打骂的凄惨哭声,都暗暗摇头,直道“作孽”。
可村人摇头却也无能无力,只能日日看那兰草母子备受折磨。
不想,兰草终是受不住,竟在刘守成一家子吃饭的水缸里头下了砒霜,将刘守成一家子全给毒死了!
官兵来捉拿兰草的时候,她又当着满村人的面,将一包砒霜全都倒在了自己嘴里。
然后,活生生地将自己毒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据说,那场景惨烈的,可比刘守成一家子毒死在饭桌上的模样还可怕呢!
可把好些人吓了个好歹。
那村人还告诉前去打听的僧人,似乎官府还怀疑兰草那个失踪的儿子也与此事有关,正秘密缉拿呢!
僧人一听,当即回了南山寺,与明慧方丈悄悄说了山下所听闻。
明慧方丈一听,便知,这孩子,再不能放到山下去了。
正想法子要怎么把孩子哄到寺内去时,孩子却突然倒在了香炉之下。
众僧又手忙脚乱地赶紧要孩子抬到寺庙里,结果,明净就见到,孩子的身子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
而大香炉旁,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却从那抬起的身体上落下,再次蹲在那香炉底下,抱着膝盖,默默地,默默地,看着那条唯一上下山的路。
明净当时就哭了——人未死,却魂魄离体,是为生魂。
可到底是怎样的痴念,才能让一个孩子,宁愿魂魄离体,也要守着望着,望那条没有归去的不归路啊!
第8章 断缘,夜现()
说到这,明净又擦了擦通红的眼睛,“云小居士,方丈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那孩子以生魂模样总是守在那香炉底下,长时间下来,会损伤魂魄的。所以大家伙儿一合计,就给孩子做了一场法术,让那孩子忘却前缘,只以为自己是个寺庙里长大的小和尚,每日里快快活活无忧无虑的。可”
“可没想到,那孩子却依旧是个生魂的模样,没有回复本体。是么?”云兮兮看到明净脸上的尴尬与懊恼。
又摸了摸断缘袖口上的补丁,随后,轻轻地弯了弯唇,笑道,“师父说的没错,果然佛家慈善。断缘的生魂,并未受殿中供奉佛祖的灵光所伤。”
魂魄的事儿其实南山寺还真无人能懂。就连断缘的生魂,也是只有几人才能看到。
明净起初是愣了下,随后大喜,“云小居士是说?”
云兮兮转过脸来,朝他笑着点点头,“不过也不能拖久,若超过七七四十九日魂魄不归,到时候,怕是佛祖也救不了这孩子的。”
明净胖胖的脸上又浮起担忧,“这可如何是好?断缘这孩子已经四十来日都是这般了”
这时,云兮兮已经起身,走出了寮房。
明净连忙跟上,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句,“云小居士若是有法子,还请救一救这孩子。”
不想云兮兮却背过手,摇了摇头,“师叔,断缘乃生魂离体,若是强行拉回,怕是要损了神智的。”
明净一下愣住,“啊?那岂不是”
前头,云兮兮已经绕过走廊的另一头去了,口里不知道念了句什么。
仔细听去,好像是什么——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
明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折身,又进了房内,替孩子仔细地擦拭伤口。
是夜。
草庵内,断尘坐在古琴边,转脸,看了眼窗边单手撑着下巴的云兮兮。
今日半月,月色却清明如水,安静地洒在她安静绵软的小脸上。
断尘看了一眼,便转回脸,抬手,按在古琴上。
手指一勾。
幽幽琴音,绵绵响起。
窗外,有缓缓的风,吹动满庭葱翠的兰草,细微的草叶晃动声,伴随婉转回旋的琴声,缓缓地点开这夜的寂静。
“来了。”
窗边的云兮兮突然轻声笑了下,放下一直撑着下巴的手,转过身来。
断尘对上那双眼,一瞬,以为自己望见了映月的泉,恍然仿若梦幻。
他很快收回视线,按住琴弦,“那”
云兮兮笑了笑,“别怕,按照我教你的去做。她不会伤害你。”
也许是夜太幽静,风又太过和缓,断尘忽然觉得,这小道姑的声音,绵绵软软,竟有几分动听。
便起身,提起灯笼,在云兮兮的示意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片兰草之中,那女子果然站在那里,用宽大的宫袖遮着嘴巴,在断尘出现的时候,缓缓放下袖子。
然后,一双目,痴痴地望了过来。
断尘侧过脸去,云兮兮从他背后走了出来。
女子猛然察觉有人,想要回避,却已来不及,便听云兮兮和声和气地笑道,“且等一下。”
女子站在原地,看云兮兮径直走到跟前,面上没有丝毫惊惧,反而朝她微微一笑,转身,指了指草庵的庵门之上。
那块挂着‘女草之兰’的牌匾已经不见了。
女子微微瞪眼,又见,断尘往旁边不见光的角落里走了几步。
手里的灯笼照亮了那个地方。
女子便看到,那牌匾正横躺在那里,而断尘,俯身,在女子的注视下,在‘女草之兰’的‘女’字旁边,添了一个‘口’字。
‘如草之兰’四字,赫然闪过一抹微弱的光亮,像是被断尘手里的灯火给闪了一下。
可云兮兮的身旁,那女子的面上,却渐渐地浮现了一张小巧的唇。
只是那唇色却是微微发紫的。
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捂住嘴,往后连连退了几步。
在断尘看过来的时候,又匆忙摇头,似是不想让他看,可又不愿就此离去。
只一双动人的眸,深深地望着他。
断尘不解,便朝云兮兮看去。
云兮兮却没说话,门外,明慧方丈走了进来。
念了一声佛语,道,“施主,若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可说来。”
女子看着断尘许久,忽而转脸,对明慧方丈摇了摇头。
短暂的静默后,缓缓地开了口,“请方丈为我超度。”
她的声音竟是无比嘶哑,完全不似外表的文静柔弱。
明慧显然有些意外,可却没有再多问,“既如此,那贫僧便为施主超度化尘。”
女子似乎还迟疑地想往断尘那个方向看一眼,却终究忍住,闭了闭那双好看的眼睛,点了点头。
明慧神情一松,在女子不远处坐下,转动念珠,刚要念起超度经,一直没说话的云兮兮,突然轻轻地说道,“方丈,请等一等。”
明慧停下,女子也看向云兮兮。
便见她走出了草庵,连断尘也不知道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