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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灭恼火地说:“现在不是开总结会的时候!先想想怎么保命吧!”他身子一斜,避开一根向他胸口袭来的触手,顺手在上面『插』了一根箭,回过头接着说:“棘魅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比如火之类的?”
胡斯归挥刀砍断一根触手:“老实说,我只见过棘魅杀人,这还是第一次亲自和它们交手。”
“那迦蓝花粉呢?你不是有解『药』吗?”
“等它起效,我们俩的骨头都化了!再说我怕在浮漂里的时候它洒出来,反为其害,下船前都给扔了,现在身上只有解『药』没有花粉……”
云灭哼了一声,看看无法可想,在暗月的影响下自己又不能飞行,此时没空多想,只能兵行险招了。他低声问:“你假死的本事还好使么?”
胡斯归懵然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云灭恶狠狠地喊了一声:“现在死吧!”随即身子被他拉住,向着泥潭的方向跑去。没跑几步,脚底下一软,已经陷了进去。他明白云灭想做什么,压低声音说:“你有把握出得来?”
“尽力而为,”云灭回答,“人生就是冒险。”胡斯归无奈,跟着他在泥沼中作拼命挣扎状,此时远远避在一旁的敌人才走近前来,收束住棘魅,带着残忍的微笑看着越陷越深的两个人。云灭注意到,他们的行走姿势异于常人,手脚上都带有蹼,身躯尖细,难怪能在泥泞中穿行埋伏,不知道是领主用什么方法培育出来的,专门用于这片湿地沼泽。他本以为这些怪人会说些什么,但他们却一言不发,脸上那种糊满泥水的扭曲的笑容几乎和野兽毫无区别,似乎只是一群捕获到猎物的狼,心满意足地看着猎物慢慢咽气。半空中,一只迅雕出人意料地冒着瘴气歪歪斜斜地飞了过来。
胡斯归体胖,沉得比云灭快多了,此时云灭不过被淹到腰,他却已经到了肩膀。在云灭的嗤笑声中,他很费劲地说:“老子诅咒你下辈子变得比我还胖……”
云灭叹气:“这个难度大了点,你还是祈祷你变得瘦一点比较实际。”说话间,泥水也慢慢淹到了他的胸口,他已经做好准备,一待被淹过口鼻就开始闭气。以他的功力,能够生生闭上小半个对时而不用呼吸,唯愿脚底的泥沼深得不算离谱,到时候他自有一些古怪的法门,有机会脱困而出。
胡斯归也做好了假死的准备,泥水已经到了他的下巴了。然而就在此时,那只明显受到瘴气侵袭、已经飞得歪歪斜斜的迅雕却忽然间落了下来,低鸣了几声。这几声鸣叫仿佛某种命令,本来已经退回地下的棘魅忽然之间又钻了出来,不由分说将两个动弹不得的倒霉蛋卷了起来,在旁边静候二人被吞没的敌人也紧跟着上前将二人放了下来,当然兵器始终对着两人的要害。
云灭以为计谋败『露』,一颗心在胸膛里打鼓一般,随时准备好暴起发难,不得已只有在实力占劣势的情况下拼死一搏。但敌人这次却并没有动手攻击,只是胁迫着他们向前方走去。
“这帮家伙半人半兽,头脑简单,只是会接受领主的指令而已,”胡斯归说,“大概是他通过那只迅雕看清了我们的样子,改变主意又不想让我们死了。你好像说过,他曾经想让风离轩带你回云州?现在看来,也许不止杀你灭口、防止泄『露』云州的秘密那么简单吧?”
“也许他对我的脑袋感兴趣,想拿去做装饰品?”云灭耸耸肩。绕来绕去还是难逃正面对抗固然令人恼火,不管怎样,暂时避免了杀身之祸,能够完整不缺零件地进入云州的核心地带——谷玄域,总是一件好事。至于到时候该怎么脱身,两名经验丰富的老恶棍固然心里忧心忡忡,外表却一定要装作气定神闲。对他们而言,一生中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候太多了,只要能稍微拖延一时,就总有机会找到扭转局面的办法。
“戏剧『性』结局啊,”云灭挖苦着胡斯归,“恭喜你,果然足够戏剧『性』。”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宁州,一辆马车趁着夜『色』驶入了宁南城。车夫是一个满面风尘的年轻人,从他疲倦的面容和衣领的污垢可以看出,此人已经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了。如果靠近点看,还能看出他的嘴唇一直在不停地瓮动,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宁南虽是相对温暖之地,年轻人的脸上仍然隐隐可见霜花。当然,嘴上是什么都没有的,谁让那两片嘴唇就是闲不下来呢?
“咱们快要到啦,”年轻人嘴里说着,“到了云家,你就安全了,我也可以松口气了。要是半道上出点什么事,云灭那孙子非活撕了我不可。这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偏偏你又不能陪我说两句话,真是憋死我了。”
“云灭总是说我多话,其实多话哪点不好?至少我不会把该说的话藏在心里,不像云灭那个小子,一辈子就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很在乎你,偏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和他相处久了,倒是觉得他越嘴硬越可爱,尤其逗他发急的样子更可爱,哈哈。”
“他和胡胖子现在应该在云州了,我相信这两个疯子在一起,九州大地上没有谁拦得住他们。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云州究竟是什么样,但我也清楚,我虽然精通秘术,实战经验太差,去了多半也是累赘。那种生死一线的地方,也许只适合他们那样的疯子。”
“辰月教主也是个疯子,但他身上担负的使命太重,不能去轻易涉险。我知道你恨他折磨你的朋友,但他其实更可怜。我在龙渊阁里读过资料,你都想象不到,辰月教在九州曾经是何等的举足轻重,但自从被血腥剿杀之后,就几乎从这世上销声匿迹。三百年前他们铸出了魂印兵器苍银之月后,曾一度恢复声势,但随着那柄法杖的毁灭,他们又重新沉寂了。”
“你看,其实天下的事情不外乎如此,起起落落,沉浮不定,就像你们羽族的贵族之争一样,纵使有些人能得势,也不过是短暂的一瞬。有时候回头想想,难免会觉得可笑。所以我喜欢龙渊阁,不用去争什么搏什么,平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但是云灭这样的人是不会同意这种想法的,他们天生就是那种一定要站在高处的人。要不然我干吗会那么佩服他,他竟然真的为了保护你而放弃了自己所追求和持守的东西。我太明白那种想法了,以他自己的力量,未见得就不能保护你,但他不愿意你受一点苦,为此他宁可委屈自己。”
“你放心,云灭一定会回来的,我从来不曾怀疑这一点。能杀死他的人,大概还没有出世。我已经可以看到云家的大门了,你就安心等着吧,等着那小子回来。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看到喝喜酒的时候他会是怎么样的一种脸『色』。”
五天之后,云州,谷玄域。两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倒霉俘虏睁圆了眼睛。
“你能想象到……谷玄域会是这个样子么?”胡斯归的口气活像是不小心吸入了迦蓝花粉。
“我说我想到了,你会相信吗?”
“我不信。”
“那我也不信。”
二十五、城()
一座城市。
眼前赫然是一座城市。在云州这片蛮荒之地上,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在阳光下,城市的阴影以狰狞的姿态扑面而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云灭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城市。那并不属于东陆、西陆、北陆的任何一种建筑风格,所有的建筑物都由整块的巨石构筑而成,那些巨石每一块至少有三丈长,一丈高,比一头六角牦牛还要大。而由它们修建成的建筑物,云灭粗略估计高都在五十丈以上。即便是高原的巨人——夸父族,也从来没有这种规模的建筑。
更何况,这些巨石筑成的房屋和夸父用以宗教活动的石殿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们的的建筑技艺十分精细,几乎每一块巨石上都雕刻有细致的花纹,石块的契合也近乎完美,令每一座建筑都呈现出巍峨的气象,毫无粗糙之感。
走近之后,可以看得更加明晰:其实每一座房屋的门窗都并不特别高大,从门槛、台阶等小细节处也能看出,这些房屋并非是为身躯异常庞大的居民所准备的,但它们却毫无疑问地汇聚成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尺度整体。
两个外来的闯入者,或者说俘虏,一时间忘记了迈步,只是怔怔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城市,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神迹”两个字。胡斯归曾经不止一次亲手修建过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