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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晚,有无数的男女往树上抛着布条,布上写着各自的心愿。
不远处的中心花园舞台上,城中的戏班子正在咦咦呀呀,曲调宛转地唱着天仙配。
舞台周围聚满了人,大多是孩子,看着台上的人瞧得目不转睛。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
陈蘅静静地凝望。
这出戏的戏本子是冯娥写的。
也是冯娥建了戏园子。
如今戏剧的出现,吸引了男女老少的目光,舞台周围除了瞧热闹的孩子,还有看戏的老人,多是平民,素日舍不得花钱瞧,今日借着上元灯节,瞧得津津有味。
陈蘅瞧了一阵,冯娥每有新戏出来,就请她看第一场,她是瞧过的,的确很好。
今晚的永乐城,很美很热闹,男女老少们个个都洋溢着喜色。
“三妹、四妹,你们又不听话,怎能四处乱跑?”
有人呼着自家妹妹。
“这位娘子,此处是永乐邑,没有坏人。”
娘子福了福身,“谢大叔提点,我不是怕她们遇到坏人,灯会的人太多,是怕回家时,姐妹失散,家中长辈要训斥。我既带她们出来,就要带她们一起还家。”
就是有牙子,那也是大牙行的人,是有道德的。
大牙行多是从外头买人进来,低买高卖,从中赚钱。
而外头的人听说是入永乐邑,就是倒贴也愿意。
说是牙子,近来更干上了媒婆的活,一些家中没娶上新妇的后生,托了牙子当媒人。从外头寻满意的年轻娘子进来,一旦瞧上了去,就备一份彩礼送给牙行,将人娶回家。说是彩礼,其实就是年轻娘子的卖身银钱。
外头兵荒马乱,能被这些牙子相中带入永乐邑境内躲避战祸,无论是对娘子本人,还是对她们的家人来说这也是一种法子。
有些年轻娘子嫁人后,念着外头的亲人,也会走了门道把自己的家人弄入永乐邑。
有大娘道:“小娘子,你与姐妹个寻个地方,到了时辰,在那里碰头就是,她们爱瞧小摊,你爱瞧花灯,两不耽误。我听说今年城里有灯会,特意带儿郎、娘子们来瞧热闹,就是与他们说好在月老庙外头的东边的第三株柳树下碰面。”
有了碰头的地方,来得早的多等一会儿,自会等到家人。
三娘子、四娘子放缓脚步,“大姐,这位大娘说得甚是,要不我们一个时辰后,在柳树下会面,第二棵柳树下,如何?”
少女道:“一路小心些!”
“是,大姐。”
两个半大的小娘子飞快地奔远,人太多,不多会儿就消失不见。
陈薇与莫大娘子手拉着手儿,没走多远,陈薇道:“我好像瞧见姐姐?”
她扯着莫大娘子四下寻觅。
刚才那一个晃眼,虽然没瞧真,可那侧面,就是陈蘅。
姐姐离家几月,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人。
莫大娘子道:“你莫不是看花眼了?”
“不会的,我记得姐姐的样子,虽然她蒙着脸,可那就是姐姐。”
陈薇提高嗓门。“姐姐!姐姐!我是阿薇,你在哪儿,姐姐”
陈蘅此刻立在月老庙前,仰头看着一个个布条,写什么心愿的都有,“我愿与村头阿牛结为夫妻,请神灵庇护!”多是求姻缘的,“但求一真心郎君。”“若为深情故,愿以一生报。”
有平民娘子的,亦有书香门第的贵女,林林总总,字体亦各不相同。
姻缘,她的良缘呢,她以为的良人,却是前世利用了她,又带给她无数苦难的人。
她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她只能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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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一定亲口问问你!
陈蘅拿定了主意,抬眸时,就看到不远处的柳树下系着几匹良驹,走近一匹,这良驹好生眼熟,是了,是莫十一郎的,既是自家表兄的,借来一用也无妨。
她寻了块布条,写上“十一表兄,良驹一借,改日归还!”署名处是一个“蘅”字。
既然要弄明白,不妨亲往燕京城。
*
瑞华堂。
陈薇依旧坚持自己在灯会看到了陈蘅的事。
李姨娘认为她看花眼了。
“庶母,我怎会看花眼,那是我姐姐,与我从小到一起长大,我认错了旁人,怎会认错自家姐姐。”
莫氏平静地凝视着地上。
如果陈蘅回来,没道理连家人都不见。
第552章 问路()
(续上章)如果陈蘅回来,没道理连家人都不见。
陈蕴进了瑞华堂,“母亲,十一表弟来了。”
莫十一郎手里拿着一个布条,“姑母,蘅表妹回来了。她借了我的马。”
最初,他还以为是谁偷走他的马,看到树上绑着布条,当即取了布条来见莫氏。布条上是陈蘅的笔迹。她消失了一年,没人知道她的去向,自称门下弟子数万的帝月盟也打听不到。
莫氏觉得自己快要为女儿操碎了心,“她去哪儿了?”
莫十一郎道:“她只留下这个字条,想来她定是平安的,我特意过来禀报姑母,望姑母莫要忧心。”
陈薇道:“我就说瞧见姐姐了。”
可她的话,连亲娘都不信,更别说莫氏等人,几乎所有人都说她是瞧错了。
自陈蘅失踪,家里人一直四下打听,不辞而别,又是与元盟主发生的芥蒂离开的,这让家人更是忧心。慕容懀Р恢谰坷铮匀司臀薹ㄖ�
李姨娘轻斥道:“都是订亲的人,怎还冒冒失失的,没的让人笑话。”
去岁秋天,由莫氏做主,将陈薇许配给城西苏氏,即苏坊主的嫡次子苏绩为妻。
陈薇虽是荣国府庶女,但因荣国府的兄妹不多,只得四人,颇得家中看重,虽为庶女,倒比寻常庶女要尊贵三分。
李姨娘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正拘着陈薇在家绣嫁妆,因有灯会,特允她去灯会散心瞧热闹。
莫氏道:“十一郎,你有心了。”
“姑母,表妹既然回来,想来是有要事在身,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到家。”
只要现身,家里人就会安心。
陈薇忙道:“母亲,说不得姐姐已回元宅了,要不使人问一声。”
然而,结果让人失望。
元宅的莫春娘、燕儿等人俱说没见到陈蘅。
此刻的陈蘅,策马扬鞭,正行走在前往北燕的路上。
夜黑风高,行色匆匆。
白日落脚歇息,夜里就赶路。
正月二十六日清晨,陈蘅牵着马,面蒙轻纱,立在燕京城东,仰头看着城墙上石刻的的“燕京”二字,下面是“东门”,笔力浑厚,入木三分,风格霸道,横竖如剑似刀,犀厉至极。
这是北燕开国之君燕元帝的字。
陈蘅牵着马,步履轻盈,身上的绿裳是她从凰女境带出来的,是凰殿后殿之中摆放的轻纱,她瞧不出质地,觉得不错,式样也喜欢,便穿在身上。
自穿出来,才知道凰女境内的物件也是可以带出来的。
步入东城门,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商贩的呼卖声,杂耍艺人的吆喝声,还有人的讨价还价之音,交融一处。
客栈里头,出来一个清秀的妇人,见一个绿衫少女翩然而过,忙道:“这位小娘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陈蘅点了一下头,“住店,我久居山上,不知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原来是世外女子,难怪有一股灵气、仙气,这错眼之见,还以为看到一个仙娥。
客栈掌柜妇人忙答:“今儿是正月二十六日,元和三十三年。”
元和,燕高帝的年号,元和三十三年,不正是南晋的德治四十三年,她在凰女境竟待了一年多。
一年多,却像是一生一世那么漫长。
凰女境内,她独自一人,生活得寂寥又孤独,也至磨去了她身上的浮燥,再出来时,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显然,凰女境内的时间比外头的要快,外头一年,里头至少也是十年之久。
她不知年月,却只知赶路,近了燕京城的这一刹,她以为,他不在了。
修行不知山中岁月,她亦不知外界是何时。
陈蘅轻声道:“请问大嫂,可知博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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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骗了她,骗了前世的她,带去了前世的苦难也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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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他,却亦怨恨、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