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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肃容道:“多谢郑叔提醒,李卫知内中紧要,定会掌握分寸的。”
“虽说如今户部在四贝勒辖下比之以往更加便宜,但这里面既有八旗子弟,又有蒙古权贵,咱们汉人若无可以帮扶说话的,很难行事,只是万事还要保全自己方能谈所图,你要好之为之啊。”郑老爷白皙微胖的脸上有些严肃。
“又玠明白。”
第109章 官场()
冰天雪地里; 紫禁城内的行人较少; 就连早市的摊贩都零零星星的; 李卫和郑老爷走了一会就到了户部衙门; 如此一番走动; 两人身上倒是热了不少; 户部此时已经是有些忙碌了,春闱将至; 科考的一切开销皆需户部统筹,又恰逢八旗饷银发放; 今年漕运事情繁杂; 林林总总的已是让人忙的焦头烂额; 幸而有一位各方不好撼动的四贝勒坐镇户部,任你是哪一派人马; 除非你主子亲临,否则还真不好劝阻这位主,故而往日在户部一直勤勤恳恳不拉帮结派却多年籍籍无名的小主事们的春天来了,呈上的邸报很快被批复; 要做事情也没有被人敷衍了事,效率比往日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故而除了那些内心有鬼的人,大部分人还是喜欢这位上司的,毕竟为官之人,还是多少存了一些志向的,于是乎大家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 往年积压的公文被处理的一干二净,库房打扫的一干二净,那些负责看护公文的小厮都说那些老鼠都没了,可见这四贝勒的能力。
因为衙门事多,李卫和郑老爷不便多说,各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处,李卫办公之处较远,行经户部主衙门内听到一人大呼:“四哥,你可是如此不给弟弟面子,但是你莫要忘了这衙门可并非你一人说了算,不说别的那东宫可是看着呢,弟弟就看您一人做了这么多,可有谁会感激您呢,哼,做弟弟的言尽于此,望哥哥好自为之。”说完,甩门而去,那声响让周围来往的官吏缩了缩脖子,一时无人敢言。
十四贝勒离开的步子充满了怒气,周围人低头避在一旁,他正待出门,忽然注意身旁一人,似笑非笑道:“李卫,你小子也在我四哥这里啊,看来也很是被器重。”
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或明或暗的目光传来,李卫面色不变:“奴才李卫给十四阿哥请安。”倒是并未接十四阿哥的话头,十四阿哥也意识到自己迁怒于他人了,只是上位者哪里会有什么愧疚,倒是不再多言,走过李卫身边,众人只见一片黄色从眼前划过,像极了天边肆无忌惮的云。
见正主走了,众人纷纷散去,李卫也低头朝着自己的室内走去,他如今负责的是漕运司事宜,虽说官位不大,但是也是个有些小实权的职务,李卫翻阅着刚经驿站送来的公文,眉头紧皱,如今江南形式已然超出他的意料,但是也无能为力,毕竟牵涉进去的几人背后无外乎那几位,寻常人也撼动不得,漕运利润之巨着实让人心动,也是来钱最快的,想到受苦的终是那些无权无势的人,李卫心头掠过一丝悲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李卫走到门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四贝勒身边的一个随侍,来人恭敬的说道:“李大人,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李卫站起身,心头诧异,他和四贝勒虽说有些渊源,但是两人仿佛达成某种共识,并无太多交集,终是他换到了户部也是因他懂些算学,又和江南漕运打过交道,故而被王大人举荐而来,外人也察觉不到两人的关系,只是今日被十四阿哥似是而非的一句话点破,估计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都懂了,不过李卫也不担心,他到如今地步也并非全是靠着别人,也是有些手段的,这些年头不过转瞬即逝,李卫态度平和的与随侍说了几句,两人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问候些日常话语倒是合适的。
几句话时间就到了四贝勒的办公处,门外之人看到他,低声请他稍等,弯腰进内禀报,听到一声:“进来吧。”李卫方抬步入内。
低眉问安,李卫并未抬目直视前方,半晌听到一句声音:“李卫,你对常州漕运之事了解多少?”
李卫诧异抬头,片刻后,微敛思绪将自己所知一一禀告,他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少年时在常州漂泊,但接触的也只是一些地痞流氓,往日那些漕运码头是不准小乞丐靠近的,很多时候也是远远看了一些,他知晓的一些事情多是原在吏部时候因公务查到的,又有如今送过来的公文,待回禀完,上头没有声响传来。
胤禛听着李卫的话,也并未多说什么,又问道:“方才,十四的话我已知晓了,你不必管那些琐事,影响不到你,今我恰好有件事需要你做,你看看这份密函。”
李卫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番,被其中的内容所惊,这份公文明显比他见过的要详细很多,也更加让人触目惊心,饶是他这对于江南形势已然有些了解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
四贝勒看着李卫脸上的诧异,面上也有些复杂,说道:“江南形势严峻,原我也只是以为不过是官场的一些惯例而言,但是年初拨往常州的一笔款项用处不明,花费在何处就连当地官府都说不出来,实在是荒谬之极,若是克扣的少了还好,哪知如今那些人胃口真是被养大了,历来黄河附近筑堤皆是大事,两年前的那场教训看来已经被人给忘掉了。”
李卫听了四贝勒的话,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怨恨,他出身江南,几次历经水患,家中亲人也因此而患难,小时候尚埋怨是这天道不公,屡屡降灾于人间,殊不知可怕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源源不断的贪欲,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四贝勒,不知需要下官可能做些什么?”李卫强忍着内心的悲愤说道。
“我要你去常州走一趟,当年章隆盛在任时虽说也有克扣,但至少还在可控之内,如今这噶礼倒是肆无忌惮起来,再欺上瞒下的事情他都敢做,如今我得到的消息只是冰山一角,具体那些银两被挪到何处,以及江南官场有多少人牵涉其中,抑或是否全部都在局中我们都不得而知,你要去查探究竟如今常州或者更远的江浙一带究竟发生何事?”
李卫微低身子,点头称是,半晌又问道:“贝勒爷,如果下官真的查出些什么又能如何,这些人如同野草,春风吹不尽,三年刚过,他们就忘记了当年那刑场那漫天的血,究竟是何人给了他们那么大的胆子让他们如此铤而走险,所以下官即使查出了又能改变什么?”
李卫的话让胤禛抬起头来,他很诧异这个沉默谨慎的青年竟会问出这样的话,他还以为这严酷的官场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了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这官场贪贿或许永远除之不尽,但我要让他们知晓这官场的黑白也并非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李卫,你问我真的查出来又该如何?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我必竭尽所能给世道一个公道,只是李卫,这件事情刻不容缓,江南汛期即将来临,我担心有些纰漏已经发生了。”
李卫听到这席话眼前浮现了两年前那场灾劫,当官日久,他愈加思索究竟这其中人祸占了几分天灾又有几成,也许真的可以做些什么,想到此,他眼中浮现坚定,单膝跪地朗声道:“下官李卫听令,明日即刻启程前往常州。”
胤禛听了,面容微缓,道:“李卫,这次你去只能轻装简行,只可暗查,待发现蛛丝马迹尽快传信于我,但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江南势力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一着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可想好了,去趟这趟浑水。”
李卫不假思索道:“贝勒爷放心,下官知晓其中的厉害,但下官不怕。”况且他以后做的事情比这更加艰难,若这关闯过,那将来一切皆有可能。
“好,一路保重,今日下了值回家你就去收拾停当,对外,你们司的刘良才会帮你打点的。”刘良才是漕运司的主事,也是李卫的直属上司。
李卫此时才知刘良才竟是四贝勒的人,低头称是,听到对方说:“退下吧。”方躬身出去。
回到漕运司,众人径自忙碌起来,李卫果然听到他的上司在叫他,那素来和事佬一般慈祥的面容笑成了一朵菊花:“李卫啊,来,到本大人这里一趟。”
众人听了心中好笑,这刘大人素来被称作墙头草,惯是不喜得罪旁人,只是却有些本事否则哪里能够以汉人身份坐稳这满、汉、蒙错综复杂的户部一司主事,更何况这漕运司如此重要的衙门,众人心想许是李卫的确有些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