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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熬了药送过来,我第二次为皇上施针。两个太医模样的人站在我的身后,盯紧我手中银针,手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
我知道,这定是太后意思,也不避讳,耐心地将其中要领及技巧讲解给两人听。
两人最初有些不屑,逐渐敛了神色,全神贯注地学习模仿,看那手法应该也是擅长针灸之术。
针灸过后,皇上脸上的潮红之色缓缓退去,恢复红润,呼吸平稳,显见已然有了起色。
太后不放心,亲自过来探望,带走了小麦,余下两名陌生的宫人守在这里,监视我的一行一动。
我困倦地坐在龙床脚榻上,趴在床边,困意逐渐袭来。迷迷糊糊里,听到耳边有低语声:“傻丫头,你怎么可以将保命的针灸之术随意传授给别人。”
我惊喜地抬起头,顿时困意全无,龙榻之上,皇上已经醒了过来,扭过头微笑着望着我,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向着我身后的两个宫女瞥了一眼。
我转过头去看,两个宫女见我困顿,失了戒心,正围拢在一起,小声叽叽喳喳地闲聊。我立即会意噤声,只向着他莞尔一笑,依旧向前探着半个身子,装作假寐。
“傻丫头,不要让我这样快痊愈,否则明天若是狂石不能查找出真正凶手,我如何保你?”他轻声低语,仍旧虚弱无力。
我忍不住鼻头一酸,眼眶里氤氲起朦胧的水汽,低声道:“皇上。。。。。。"
“不要叫我皇上好不好?叫我长安,一世长安。”他疲倦地合拢了眼睛,我看不清他眼底的心思。
“青婳。”他低声唤我。
我软软糯糯地应下,带着鼻音。
他的手伸过来,摩挲着捉住我的手:“你在真好。”
说完复又沉沉睡去。
第一百零四章墨罕太子驾到()
近黄昏时,太医院来人,给皇上仔细检查过脉象以后,禀报给太后知道,太后就遣了灵贵妃和几个宫人过来伺候,给他服下第三道汤药,让我暂且回未央宫歇息。未央宫门口设了侍卫把守,将我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我计算着,皇上服下第三道汤药,应该便没有什么大碍了,最迟晚饭时分便可以完全清醒过来。可是直到夜色黑沉,星斗满天,养心殿方向都毫无动静。
我便有了不祥的预感,怕是直到明日天亮,我被正法以前,太后也不让皇上醒过来了。
夜里辗转反侧,一夜不能安睡,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贪生怕死之人。当大难临头时,我也会畏惧,忧心,惊骇,留恋,不舍。我将自己与凉辞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一遍遍过滤。我还思念师傅,想念在云雾山上的无忧无虑,感到身心俱疲。
直到金鸡啼晓,早朝的第一遍钟鼓声响起,未央宫外终于有了动静。一队士兵自外面涌进来,领头之人对着我凶狠道:“德艺县主,跟着我们走吧。”
我早已梳洗停当,从容地站起身来,一脸平静地问:“去哪里?”
那人嘲讽一笑:“我们来接你,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午门。今日狂石世子许是怕了,就压根没有进宫。太后下令,早朝结束之前,若是他还没有现身的话,你也不用再交由大理寺审讯了,直接就地正法。”
我不禁大吃一惊,狂石怎么会没有来?这根本就不是他的脾性。纵然他没有找到杀害严三的凶手,他也绝对不会这样畏首畏尾,避而不见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或者遇到什么变故!
我的心砰砰直跳,刚刚努力稳下来的心思,又忍不住汹涌澎湃,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士兵上前将我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了。我木然地不言不语,在士兵的一路推搡下,出了未央宫,直奔午门。
士兵罗列,戒备森严。我被捆在午门正中的旗杆上,刽子手赤着精壮的上身,怀抱鬼头刀,候在一旁,满身横肉,一脸淡漠,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就自顾低头擦拭着怀里的刀片,锋利得触目惊心。
东方,朝阳终于腾空而出,冲破层层雾霭,一扫连日来的阴郁,给整个皇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议事殿里散朝的钟声响起,身着朝服的文武官员鱼贯衔尾而出,路过午门,驻足旁观,指点着我悄声议论。
我没有见到义父的身影,心里更是忐忑不安,难道狂石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可是要紧?
兰颖儿的父亲众星捧月一般,踱着四方步,手里捧着一卷祥云瑞鹤绫锦旨意,径直走到我的近前,缓缓展开,得意地向着我一笑,清清喉咙:“传太后懿旨:查德艺县主苏青婳行凶杀人一案罪证确凿,立斩无赦,以儆效尤。”
我平静地望着兰丞相,良久方才勾唇一笑:“贵千金深谋远虑,好精妙的算计,好大胆的计谋,青婳自愧弗如。不过你不用得意,我的今天就是兰颖儿的明日。”
兰丞相一愣,继而恼羞成怒:“不知所云!死到临头不知悔改,还在嘴硬诋毁我儿,你能活到现在委实幸运。”
“哈哈!兰丞相,此事我相信你心知肚明,少不得贵千金的参与。我也送你一个词—‘捧杀’,你纵容兰颖儿胡作非为,总有一日,自食其果。”
“闭嘴!一派胡言乱语!”兰丞相面露慌乱之色,冲着刽子手近乎咆哮,失了仪态:“来人,行刑!”
我讽刺地盯着兰丞相,左右性命也不保,不吐不快:“兰颖儿自认手脚做得天衣无缝,但是天理昭彰,疏而不漏,你兰家灭门之灾已经头顶高悬!”
有士兵两步跨上前来,用布巾塞进我的嘴里,堵住我后面的话。然后解开我捆在柱子上的绳索,冲着我膝弯处狠劲一脚,我向前踉跄两步,险些扑倒在地上。
刽子手向着我一步一步沉稳地走过来,雪亮的刀片折射出冷寒阴森的光。
命悬一线,我惊恐万状,双膝也忍不住没出息地打颤。
有侍卫自宫门外飞奔而入,一路急报。
兰丞相拦住侍卫:“今日皇上身体不适,未曾早朝。太后也已经回了普宁宫歇息。有何要事?”
侍卫躬身下跪:“报丞相大人,墨罕国太子觐见!”
“太子?墨罕国两位皇子刚刚回国,并未听闻册立太子,来者何人?”
“小人不知,但来者手持墨罕国帝皇亲笔手信,有墨罕国使馆的使者陪同。”
兰丞相低头沉吟片刻:“礼不可失,你速去普宁宫禀报太后,我前去迎接墨罕国太子。”
身后有官员低声问道:“那这行刑一事”
丞相望了我一眼,目露阴狠杀机,一咬牙道:“斩杀要犯乃是太后懿旨,耽误不得,就地行刑!”
刽子手听令,上前将我推搡至午门空旷处,顾不得酒祭,兰丞相便连连催促。
我双手被缚,嘴里仍旧塞满了布巾,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刽子手凶狠地在我膝弯处一脚,我支撑不住,狼狈地跪倒在地。
在我惊恐的眼睛里,刽子手将手里的鬼头刀高高扬起,折射出耀目的太阳光,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耳旁听到“仓啠А币簧嘞欤ち现械牡镀床⑽绰湎隆N揖鹊卣隹邸R煌虐坠庑抛晕彝范ド戏皆焦蜃殴糯Ψ晒ァ9糇邮值牡镀谷灰环治话氲侗粼谒氖掷铮镀谷黄肫肜寡峡袈湓诘厣稀�
“长安王朝自诩礼仪之邦,怎么竟然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宫门处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扬声责问道:“岂不寒了我们这些远方宾客的心。”
我惊讶地抬起头来,有着片刻的眩晕,摇摇头,再睁开眼,刺目的阳光下,一道雨过天晴色身影自外面负手缓步而入,金冠束发,剑眉飞扬,挺拔清秀,如芝兰玉树,清雅出尘。
我想,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闭上眸子,半晌方才再睁开,阳光依旧耀目,那翩翩少年冲我温润一笑,如朗月入怀,清风拂面。
“青婳。”他紧走两步向前,将我从地上搀扶起来,拿出我口中布巾:“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依旧如坠云里雾里,懵懵懂懂地道:“林大哥,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是。。。。。。?”
“稍晚一点,我再跟你解释。”林大哥低头去解捆缚着我的绳子,被兰丞相抬手制止。
“请恕本官冒昧,你可是墨罕国太子殿下?”
“正是。”林大哥不悦地抬头看了一眼兰丞相。
“贵国几位皇子,本官全都有几面之缘,怎么从未见过你?”
“兰丞相这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