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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诧异地看着忽然进来的太皇太后,满朝文武也都面面相觑,不知又发生了何等大事。
“哀家身为太皇太后,如今竟连皇上一面也见不到了!究竟是谁在挡着哀家宫里的太监给皇上通传消息?林首辅,哀家竟不知内阁何时有了调派宫中侍卫的大权,亦不知内阁如此隔阂哀家与皇上,究竟意欲何为!”
太皇太后不管不顾地站在金銮殿上,对着众人痛斥着林如海等人。
林如海做讶异状,忙出列跪地请罪。
新帝在上纳闷劝道:“太皇太后何出此言?林首辅何曾拦阻朕去见太皇太后了?”
他说完,便叫人将殿外值守的太监侍卫们都喊了进来。
众人纷纷跪地请罪,都道太皇太后宫中确有太监来传信,可军情紧急,殿内朝会还未结束,一时便按下并未及时禀报。
殿内文武百官皆议论纷纷,均觉太皇太后为此便大发雷霆,实在有失体统。
太皇太后面色发白,心知自己太过急躁,便撂下此节不说,转而反问皇上可知昭德帝并不在山东路,而是又南下去了月港。
皇上表示自己刚刚接到了山东路来报,正与朝臣们商议此事。
太皇太后便又想说什么,林如海这时却开口奏道:“朝会大殿诸事繁杂,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更宜退居内宫颐养天年。”
众朝臣纷纷附议,便有理国公等人力排众议,却也如螳臂当车,终究不能理直气壮。
太皇太后含恨瞪了林如海一眼,见皇上允诺下朝后即刻便去她宫中,这才甩袖回了内宫。
众朝臣见其跋扈如此,皆敢怒不敢言。便是新帝,也觉得太皇太后今日之举着实不妥。
待朝会结束,林如海另有奏本,新帝也不愿即刻便去内宫听太皇太后训斥,便召了他在偏店议事。
“皇上。太上皇春秋已高,今番亲征南海着实凶险。”
林如海开门见山说起了昭德帝。
新帝眨了眨眼,也立刻做出痛心疾首状,连道自己无能,竟累得太上皇如此奔波。
“皇上,今日内阁接到山东路巡抚刘询密报,太上皇早前曾坠落山涧,期间重创心脉……”
“什么?”
新帝听到这个消息,一时竟难掩惊喜之情,脸上似笑非笑。
林如海微一皱眉,新帝这才敛了神情遮掩道:“朕着实担忧,不知太上皇如今怎样了……”
“怕是,时日无多了……”
新帝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气来,揉着眼睛哭了几声,被林如海劝解几句后,他收起悲容又疑惑道:“既如此,那为何太上皇不赶紧回京静养,反改道月港呢?”
“依臣推测,改道月港必非太上皇圣意。顺王原就打算挟太上皇以令天下,却不想太上皇龙体孱弱,他又怎敢送其进京?此番改道月港,应是顺王一方不得已而为之。”
“没人伦的逆贼!如此一来,太上皇岂非他鼓掌之物?首辅大人,朕真恨不得能手刃顺王!”
林如海见新帝咬牙切齿咒骂顺王,便蹙眉道:“皇上,若没了太上皇这个筹码,顺王将来不足为惧。皇上细想想今日之事,当前最该防范的,绝非顺王!”
新帝一愣,迷惑地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忽然撩起紫蟒下袍跪地请罪道:“臣有罪!臣要斗胆参奏太皇太后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第372章 (4)剑胆琴心共赴新生 凡鸟穷途急回故土()
新帝倒抽一口凉气,本能地呵斥道:“首辅还不住口!太皇太后也是你能非议的?”
林如海昂然道:“太皇太后若深居内宫,臣自然不能非议。可前朝大殿乃皇上问鼎天下之地,太皇太后却屡屡现身,且咄咄逼人,臣乃内阁首辅,臣为何不能非议?”
“你!”
新帝坐在椅上,呆呆看着林如海再不说话。
“皇上!臣乃皇上之臣,天下之臣,绝非太皇太后之臣!朝堂乃皇上之朝堂,天下乃皇上之天下,绝非太皇太后之朝堂、之天下!帝王之威,无人能犯!还请皇上下令,自此尊养太皇太后于寿康宫,无诏不得出!”
林如海面色肃穆,给新帝郑重磕了个头。
新帝张口结舌,面色现出一丝惶恐不安。
“皇上。月港军情紧急正待援军,镇国公牛清如今带兵驻扎山东路,援驰南海正得宜……”
林如海话头一转,看似说起了风马牛不相及之事,可新帝却听得眼前一亮,缓缓点了点头。
将牛清转派月港,一来可以彻底探清昭德帝病情,将昭德帝病危消息及时传回京城,二来,也可借牛清兵力与邬家联手压服顺王一派。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牛清远离京城,也能让新帝腾出手来,彻底脱离太皇太后的掌控,将朝堂尽数收在自己麾下。
“太皇太后今日行事历历在目,想来满朝文武亦不会质疑皇上的孝心。”
林如海又补了一句,便跪下不再言语。
新帝思索片刻,起身将他扶了起来,叹道:“让太皇太后为朕终日忧心,朕才是大不孝。首辅所言极是,朕这便下令,太皇太后自今日起尊养寿康宫,着六宫人等无事不得前去叨扰!”
林如海暗自一笑,连道“皇上至孝,天下为表”。
太皇太后一招不慎满盘落索,自此便被幽禁寿康宫,与外界隔绝了消息。
理国公与柳贵太妃虽极力上奏,怎奈新帝铁了心意,他们一时也难以撼动。
镇国公虽得了消息,却无可奈何,又不敢抗旨,只得带兵向月港进发,期望着能够在那里与邬家联手搬倒顺王,再归京挽回大局。
却说太皇太后被幽禁后,他们一派便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想得到搓磨贾家?
贾珍夫妻、王夫人、贾琏等人便依律各自被判了刑期,一时有了了结。
贾母在病榻上缠绵月余,虽不见好转,但不知是宝玉的归来令她颇觉安慰还是如何,总之也不见恶化。
有时贾母还会清醒片刻,拉着宝玉的手老泪纵横,时而问及黛玉,宝玉总哄她道黛玉回了林府,贾母遂也不再多问。
这日,贾芸等族中子弟来报,大理寺处传来消息,贾珍夫妻因事涉僭越大罪,且秦可卿的葬礼之隆重、棺椁之越矩又是众目睽睽,是以再难脱罪。更兼北静郡王有心做梗,贾珍夫妻便双双被判流刑,一月后就要启程赶往宁古塔。
王夫人与邢夫人等人则落入奴籍,一月后亦会与贾氏一族的其他妇孺、奴仆一道,由内务府集中发卖。
贾琏被提案重审了一回,却并无大事,不过被罢免官职,罚没银两而已。待亲属交齐罚银,便可接其出狱归家。
王熙凤等人闻言连道“阿弥陀佛”,又都慌着去筹措银子,要赎了王夫人并贾琏等人回家。便是贾珍夫妻,也需不少银两路上打点。
“奶奶,咱们一共只剩这些了。”
小红将一包银票并碎银摊在了榻上,为难地看着王熙凤。
一旁刘姥姥搂着巧姐儿和平儿相视一眼,皆愁眉不展。
“三千两……远远不够啊……”
王熙凤扫了一眼下剩的银子,蹙眉说道。
“老太太那里可还有富余?还有宝玉那里呢?”
平儿嗫嗫问道。
王熙凤无力地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太太的私房大半都给了宝玉和黛玉,剩下的,这些日子请医买药,也不多了。宝玉在月港被擒时,慌乱间能保命就是好的了,哪里还有钱财能剩下?黛玉妹妹那里,唉,便是有下剩的,难道咱们还有脸去管林府要去?”
一屋子人俱都垂首不语。
宝玉一回京便负荆请罪去了林府,林如海得知黛玉坠海的讯息后,即刻便晕死了过去。
若不是紫鹃守着病榻大哭,高声道自己已有三月身孕,恐怕林如海就此便闭眼随着黛玉母女去了。饶是如此,林如海还是因此大病一场,他虽然并未责怪任何人,但到底是对贾家诸事淡了下来,除了时常关心贾母病情,余者一概不闻不问。
“若不然,还去薛家姨妈处借一借去?”
刘姥姥在旁说道。
王熙凤摇头道:“薛家自前番被收回内务府差事,早大不如前了。薛家姨丈他们如今又随着皇上去了南边儿督战,还不知多少凶险呢,姨妈不断派人往那里送金递银,家里怕是早搬空了。我前儿去姨妈屋里给老太太寻人参,那宝丫头眼圈儿红红的,好半日才拿了包参须末子出来。唉,我这妹妹什么脾性我还不知?若不是真没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