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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起话来,声音却是明亮,一副被捉到偷窃的犯人样子,做出怯懦的神态看着江秦。他只见她眉宇之间粉饰太平,却仿佛有千般模样,眼底下不知是怎样的故事,便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接过,碰到她薄凉的手指,骨节分明的触感。
烟盒落入外套的口袋,他摸到从海边拾回的那枚贝壳,便掏了出来,将它放到她手里,却神色淡漠:“送给你。”
她接过来端详,笑起来,非常爽朗的样子:“你从哪弄来的,真是好看。”
他打了一个哈欠,觉得困意阵阵袭来,便是转身要往家里去,她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转过身,脸上表情耷拉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桌面了。
那大概是江秦最为闲适的一段日子,他无所事事,醒来便泡在酒馆里,看着街道上匆忙经过的人,形形*,猜测他们各自的人生,喝到夜里他醉意浓了,便上楼睡觉,日日如此。
林歌仍是每晚来这里唱歌,偶尔歇一两天的假,她唱的歌多是些不知名的调子,杂而多,倒是合了叶青的口味,一直留她在此。休息时她便也坐到江秦身边来,喝一杯调酒,闹他几句。
“你每天坐在这里看什么,外面有花吗?”这是她一贯的开场白。
江秦便不理她,点上烟自顾自地抽起来。
她继续:“我听叶青说,你会弹琴的,是吗?”
他默认,想起她拙劣的琴技,有些忍不住想要打趣她。
32。悲欢喜剧()
“我吉他弹得特别烂,钟楠说听起来跟指甲刨黑板似的,唉。”
她却抢先自嘲,一脸懊恼。
“你的琴跟谁学的?”他问。
这下却把她问住了,她愣了一下,像是失忆了一样,盯着江秦看了半天,又嘻嘻笑着站起来:“反正不是跟你学的,你管我。”
他没辙了,便又开始倒酒喝。看到她跑上舞台,继续自顾自地唱歌,也是他没有听过的旋律,却十分醉人。
他尚有过她这般青葱的时刻,如今想起来,竟然觉得那些日子历历在目,仿佛五年只是从他身上划了一道痕迹,时间的久经不起反复纪念,他想必是记得太深,所以无法忘怀。
彼时钟楠与叶青的婚礼将近,他们无暇顾及江秦,整日忙于婚礼的各种细节,叶青毕竟是艳丽而骄傲的女人,又广交朋友,这些年来她风生水起免不了许多交际,光是请柬的挑选设计和名单整理,就忙了整整三天。那段日子钟楠喜形于色,走路都带着节奏。江秦自然也是为他高兴,不是每一人都能有他这般福分,失而复得,这该是怎样珍重的词。
他被叶青指使在婚礼上演奏,五年未碰琴,他生疏得可怕,练琴却也填补了许多空闲的时刻,他手指上已然掉去的茧又日复一日地磨了回来,粗糙而平整,有熟悉的厚重感。
这样也好,他泡在有事可期待的生活里,便精神了许多,时常关心婚礼的一些事宜,此番重要时刻,他毕竟是叶青唯一的亲人。
林歌自然是知道酒馆近期忙碌,她便十分好心地带着电脑搬来许多书本,时常来此一面忙自己的事情一面帮叶青看店。江秦对她一无所知,只见到她看大本的书籍像吃饭一般寻常,恍然想起那些久远得要发酵的时刻,那些学生时代,戛然而止的大学,心酸不止。
他也曾经想过,如果不是那五年,他大抵也会如寻常人一样,如林歌一样,心口不一地抱怨念书、考试,然后毕业,工作,结婚生子,望得到头的人生,与无数人相似,他本该如此。
然而如今,他看这世界,却仿佛不是他的,只觉得自己缺席了五年,一切人事竟已千帆过去,自己被挡在了窗外,窗里繁花似锦,而他不属于这里。
婚礼十分顺利,叶青几乎所有的朋友都远道而来,知道是她与钟楠的婚礼,许多人便是被触碰到了心底的那些情怀,大概人都是生而善良,即便自己再不幸,却都爱看世上皆大欢喜的脚本。
江秦因此见了许多故人,那时候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俨然是个孩子,如今再见,他已经长得如此挺拔,年纪轻轻却带着一丝沉寂,许多人向他问候,依旧夸赞他漂亮的眼睛。本是喜事,他却从头至尾觉得伤怀,那实在是无法言明的情感,仿佛跑道上众人欢笑,人群已然抵达终点,香槟喜酒庆祝,只留了他,只剩他仍在奋力奔跑,却连终点也看不清。
33。真相惨烈()
林歌举着酒杯,有些微醺地过来敬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跟她碰杯,仰头饮尽,心酸得不知如何作答。
那天的叶青美得不成样子,他许多年没见到她这样精致地打扮自己,虽然她本就是极好的身材和样貌,穿上婚纱却还是美得令人吃惊,大概每个女人这天都是如此,半生的等待不过是为了今日的绽放。他看到叶青喝得大醉,仿佛许多年之前一样,扶着钟楠摇摇晃晃地过来跟他喝酒,时空交错,恍惚得他分不清。
筵席离散,人潮四下散去,只剩三两醉倒在大厅里,江秦坐在地上,看到不远处有人开了香槟,酒沫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身上,这情景太相似,令其悲痛,他就在这喜宴尾声里伤心欲绝,恍然发现自己不堪的期盼,他竟然从未曾放下,仍是留恋过去,像上瘾一样,再怎样地远离与抗拒,意志却是这样薄弱,一触即发,他竟然期待她会来,期待能够再见她一面,不过一面。
他大笑起来,觉得自己像极了瘾君子,依赖着饮鸩止渴,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人群里去,有人清醒着,过来扶他,他抓人就问她的去向,酒到深处,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沉醉,只是不断喊她的名字。
那夜许多人醉在厅里,人们为喜事欢呼庆祝,只有江秦像孩子一般,突然大哭,旁人自顾举杯,无人知道泪水的源头。
他醉过去,看见人影憧憧,没有他想望见的面孔,世界一阵旋转,歪得不成样。
次日醒来已是中午,阳光把屋子照得一片惨白,睁开眼却仍然是一片迷茫,他觉得头痛欲裂,浑身像散了架,支撑着坐起来,看到身上的衣衫不整,尽是烟酒气味。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酒店里,身侧是以前的一位故友,他闻声醒来,揉着睡眼。
恢复了意识,他便开始笑江秦:“你酒量不行了,醉成昨晚那样,我可是从来没见过。”
江秦尴尬起身,询问他昨晚的事。
“你昨天喝多了,一直喊孟离笙的名字,我说江秦,你不是还记恨人家吧,她都结婚五年了,孩子都大了。她当时跟你姐那事,确实是不人道,但你姐现在也早该忘了,你也就别再提了。”
他呆呆坐在床上,只觉得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句宣告,重复地在他脑袋里嘶扯着,他故作镇定地问他:“她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当时也是在北京办的婚礼,她好像嫁了个富商,我也记不太清……”
江秦只觉得耳边一阵阵的轰鸣,钝痛得说不出话,他径直站起来,十分平静的样子,也不顾身上沾了酒菜的衬衫,就这样往外走,转身看到空荡的走廊,仿佛出狱那天穿过的无数铁门,只有出口的光漏进来。恍恍惚惚,那一瞬间,他错觉那片冗长的走道,他竟是仿佛从未走出去过。
34。一起生活()
他若无其事地回了酒馆,像孟离笙每一次的若无其事一样,他如今也学会这般抑制,只是不断地平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过是彻底接受她不属于他的事实,他们原本就已经毫无情分可言,如今不过是为这场闹剧更添了一份判决,他早该死心的,五年前他就已经死心。他自言自语着,像丢了魂,漠然走进酒馆里坐下,想着这样也好,从此之后,他人生里,再也无她的存在……胸口一阵剧痛。
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卷席了他,叶青与钟楠结婚后,他便搬出了家里,那毕竟是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他自入狱后就敏感异常,不希望自己成为任何负担,虽然他深知叶青一直十分珍惜他,但也不愿去打扰一个刚成立的家庭。
恰逢林歌正在寻人合租,便来找他,说明来意后,他惊讶,看到林歌面庞清澈,觉得这个女孩竟如此胆大,敢随意地与一个男人共室。
她倒是轻松地笑:“我要练琴,又不喜欢别人太吵,你刚好合适。”
他想来寻住处也是太繁琐,林歌的家又离酒馆较近,便是没有推脱的理由,应承下来,很快收拾好行李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