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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儿,”冥冥之中听见老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隐约能看见老三的轮廓,趁着月光,感觉他老了很多岁,就短短几个月,已经没有了刚认识他时候稚嫩的气息,可能是我们几天没刮胡子,胡茬伴随着年轮,无形之中把我们从一个年龄转换到另一个年龄。
我微醉,这种感觉最舒适,可当这老三的面儿,我舒适不起来。之所以没判我,可能就是因为我感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比较晚,真希望自己能早点赶去,被条子定罪的人是我不是他,这样我的心里可能会好受些,但事实谁都没办法左右,定下来的事情,那就是定下来了,我们都是人,没有办法和这样一群人抗衡,人家轻轻一小拇指,足足可以让我们五百年,乃至祖祖辈辈都翻不了身,这也印证了一句话,出来混的,迟早,要还。“怎么了?”
“没事儿,哥们看你不怎么高兴,是生病了么?”
“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没睡好觉。”我拿起水壶,抿一口酒,开始用医生瞎几把判的话做塘塞借口,我不想骗他。
老三看着窗外,铁锁链铁门闩,发自肺腑的感叹道。“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出去就好了,咱接着跟咱们鸡哥干事儿,接着跟袁哥打天下,相信不久以后,t市会有咱们的一个容身之所,什么几把秋杰秋云飞,罗七孔爷,那都是扯犊子的事儿,有朝一日哥们血染半边天的时候,就是咱大展宏图之日。”我也跟着老三的目光,把眼神停留在铁门闩上,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再打开的时候,老三还有没有心劲儿。
老三明晃晃的眼睛看着我,双眸里宛若含着一双灯泡一样,漆黑的夜里依旧明亮,只是没办法照清我们的眼前,“晃儿,其实我在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差不多,心里有了数儿,我坐在审讯室,审查我的条子至少接了十个电话,大致意思就是要上位,上位,懂不?意味着以后要吃香喝辣,说不准多拿点黑钱,但是他们总得做点什么,没有梯子,这就是瞎扯,而我坐在那里,很好的被垫成台阶儿,而那时候正好赶上醉美人生跟绿箭黄箭火拼。。。。后面的事儿,还用我说明白么?”
“你的意思?”我实在想不到老三能这么快料到这件事情。
“晃儿,你是不是觉着哥们傻啊?鸡哥找你去干嘛?你编什么都好,唯独没睡好觉这个我不信,我陈三儿好歹在社会上游走这么久了,多少也要有点生活常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总要知道,有预感也是正常,当我看见面前的条子接了十个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后半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半辈子吃牢饭,半辈子穷闯荡。”
“。。。”我没说话,因为这种嗑属于是绝句,再往后换成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这种时候最可怕,我们憋一肚子话,或者是祝愿,或者是劝诫,都不能说出来,现实像一块破布一样塘塞住了我的嘴,我明明可以和我处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多说说话,可是却无法张口,即使是张口,也没办法发声。
“多少年?”老三看着我沉默,自行打破旧局。
“二十。”
“呵呵,看来还是天无绝人之路么,刨去这二十年,老子还剩二三十岁,后面的日子,也总算是清闲,可亏就亏在我这么好的年龄,居然没给我妈留下种儿,玩了那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真正让我上心的。”
“三儿,你一定会出来,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而且。。。而且兄弟我对不起你,不该为了一己之利,把你们带上袁哥这儿,走上这种道儿。。。。”我死死的攥着双手,手心不停的冒汗,直到咬破自己嘴唇,鲜血在嘴里泛滥的时候,才略微缓和。
再看我对面的老三,坚定的如铁罗汉一般,腰板笔直,端坐在号子正中,双眼微闭,短头发像针一样,全部竖起,一根一根,异常精神抖擞,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凝望着黑暗中我的身形,“晃儿,咱们处了这么多年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
“说吧,三儿,今天你说什么我张翼就回答什么,绝对不藏着掖着。”
老三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绝不是是哽咽,在我认识他到现在,他生气或者悲伤的时候,从来不会哭,我一直都是从他淡淡几句话里,体会出来他的悲。
只见他眨巴着眼睛,嘴唇微张,“你说。。。什么是兄弟?”
这一下到是给我问愣住,从小到大,兄弟这个词儿,一直在我嘴边挂着,就像是我曾经要发誓好好学习一样,好好学了半天,具体是怎么学我都不知道,更别提“好”,而今换到“兄弟”这个词的身上,语塞也是正常,因为我一直就是浅层次的给它定了一个思维,这种思维潜移默化,有声无形,这回真让我说,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我。。。我觉着吧。。。兄弟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父母就是我父母,你孩子就是我孩子,兄弟情谊大于一切你说是不是。”除了当年拜把子,对兄弟的海誓山盟记得清楚之外,剩下的词儿统一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根本来不及抓住它,就早已经消失不见,即使是之前老爷子跟我确切的讲过,可此情此景儿,我却不能说,因为我相信,老三一定不会害我,更何况他的情况已经这样了,就算是整我,我也乐意,我们又可以在一起。
“晃儿,你还是看的太浅。”老三黑暗中点起一支烟,“有难同当。。。要真能是这样的话,你还不是一样和我坐几年牢饭?话是这么说,可作为我来讲,我把你当兄弟,从来都是有福同享的,至于什么有难,那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们不可能因为是兄弟就把所有人的命运设定成一样,那人和人还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自古以来,有哪个兄弟履行过有难同当这条儿的?刘关张还是水泊梁山?都是放屁,扯他妈的,懂不?真兄弟,都是希望你们过得更好,不要重蹈我们这样的覆辙,晃儿,甭管这几句话有没有用,听句劝,社会上的事儿,别再过问了,这两天我想了好多,我走上这样的路,跟你有关系,但是哥们不后悔。可往前想想,我们能避免的事情,为什么不避免呢?你现在完全可以和莎莎好好过日子,这么好的姑娘,跟了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总不能说因为人家不是处,就不跟人家处了吧?呵呵,你可是早就破了这条戒了,别要饭的还嫌菜馊。”
我听了老三的话,彻悟,这段子话虽说没逻辑,但至少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从一个真兄弟的角度,给他真正在乎的人劝诫,我很知足。
“不会不会,兄弟,你想多了。”
“是什么不会?不会退出圈子,还是不会离开莎莎?”
“都不会。”
可能是知道自己命运的缘故,老三好像看开了好多,就像孔子说的“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仿佛老三透过这铁栅栏已经看见二十年之后自己的模样,所以在他心里,跟四十岁没差。可等他四十再出来的时候,我担心他很难再接触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而且一定还会是二十岁一样懵懵懂懂,道义中间。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血色路线,赤脚走在刀尖上,难免出血,每走一步,都是刀刀刻骨,步履艰难,等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回头望望路上自己留下来的狰狞,以及刀子刺穿脚底,还残留在上面但已经干涸的血线,想想是什么让我们坚持着走到这里。
只是和别人略微不同的是,我们天生就没有鞋,却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而老三未来的处境,就是面对眼前茫茫刀尖,只是象征性的解放双脚,接下来却要匍匐前进,面临更大的精神加上肉体的折磨,让疼痛在他皮肤,血肉,筋骨以及脑干里不停地泡腾。疼痛的同时,还要努力向前爬,否则就会被时间隐没。
面对血色路线,老三的态度确实让我震惊,他在我面前,摒弃一切自私,以及个人因素,站在客观的角度,从头到尾评论自己,这就是哲学里所讲的辩证法,从事情的结局倒推到之前。“晃儿,我总结了我陈三这么多年的生活,反正近几年是不可能出去了,那我不妨把事情和你说说,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