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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夫进府了?”
周娘子这边还没把自家男人收拾一番,那边就听闻看病的大夫到了,顿时也没有再数落的心情了,忙唤住了高景,“你们先生这身衣裳酒味太冲了,原是想让他泡个澡再换的,不过,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留着帮我给你们先生把衣裳换了,再迎迎大夫。”
高景自是不会推辞,积极的应下了。
等到吴九帧进了这处院子,两人已经齐手把周行收拾干净了,连漱口茶都喝过了。
吴九帧医术了得并非空有虚名,指间不过在周行的腕间搭了两息,眉目便蹙了起来。
清醒如周娘子、周康,高景之流,看得都有些提心吊胆。
说实话,人若没有希望,便不会存有期望,没了期望,自然就能接受现有的结果。
可吴九帧的盛名太高,她们这些真心关心周行的人自然也存了期望,所以这会儿吴九帧脸上微细的表情变化,都没逃过这三人的眼睛。
也许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在三双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提心吊胆的目光紧追不舍下,吴九帧到也能心态安然的为病人诊脉。
直到他收了手,将悬脉的诊包收起来,周娘子、周康、高景三人不约而同的屏息静听。
吴九帧并不卖关子,大概也看出这三人的急切,眉间虽有微凝,可语气到不沉重,“你们是想他多熬几年,还是打算让他轻快的活个两、三年,然后一命呜呼。”
周娘子:“”
周康:“”
高景:“”
三人像经过彩排一般,脸上同时出现愕然。
“咳咳”
吴九帧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妥,还算有良知的咳嗽一声,换了个问法,“我的意思,病人的身体沉疴多年,旧疾缠身,若下猛药,到可维持三、四年身体硬朗如壮年小伙,但这猛药劲力太过,三、四年后,虚阳消耗,便若”
“我们不选这种。”
久病成医。
天天围着药罐子转,周娘子就算没自己喝,可但凡给自家男人看病的大夫开的药,都是经她的手煎熬的,所以,一些简单的医理述语,她还是能听得懂的。
理解了吴九帧话里未尽的意思,她一张脸满布失望,亦坚决的摇头,“先生,这种方法,我们不用。”
当着孩子的面,她说不出宁可周行一直这般病病弱弱的活着的话,毕竟身为妻子的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男人心里是渴望着有一个好身体的,哪怕这个拥有的时间并不长。
周娘子甚至觉得,如果今天周行是清醒的,不是酒醉的状态,亲耳听到了吴九帧的话,没准他就顺着心里的向往点头答应了。
心里这般想着,周娘子便不敢去看床上躺着的周行。
怕看到他虽醉酒,却未闭严的眼睛。
怕看到那双眸子里因为大夫的话闪出亮彩,怕看到他眼里的光芒。
她不能。
不能纵着他做这样的选择。
哪怕再辛苦,哪怕药再难吃,哪怕以后她陪着他一起吃,她都不愿意选择他一时的强壮。
她想要一世的陪伴。
即便是奢求,可至少也要在两、三年以上啊。
“娘”
周康并不太明白他娘心里的话,但他直觉他娘否定的,一定是对爹不好的。
不然,他娘不会在有可能让他爹好起来的情况下,还执意反对。
所以,周康叫了这声娘,人便懂事的站到周娘子身边。
像是一种立场的表达。
高景也喝了酒,不过,他的酒量好,再加上年纪小,消耗的快,这会儿脑子还算清醒。
不过,他对医理不通,只能努力记下刚才大夫说的话,等出了这屋,去见大公子
噢对了,原本他们都管萧深叫少主,或是私底下也会像周康一般,唤过萧大哥。
但康宁郡主进了门,姚嬷嬷过来统总事宜的时候就提了一条,这府里父子皆是官身,不好都唤作大人,让别人不易区分,下人传话也容易出现错误,便学了这洛城的作派,家里长辈官身的唤大人,小辈以长幼论序,男的都唤公子,女的唤姑娘。
高景到是适应的快,左不过一声称呼而已,少主也罢,大公子也罢,人还是那个人。
他想着以大公子关心先生的心情,一会儿必然是要问诊断的情形的,他总不能人在屋里,大公子问起来的时候,却答不上来吧?
高景到是极有自知之明的听不懂就记,但吴九帧却不能保持缄默。
第280章 有意()
看过的病患太多,包括病患的家属,差不多人家一个微表情,他就能猜到对方的心里。
感觉得出来,病患的家属还是很看重病患的,吴九帧语气便轻快一些,声音也温润许多,“既是不行虎狼之事,那这副病体想要调养好,怕是需要花费十年左右,才能换来多活二十年以上的寿数。”
呃
用十年的时间调养,换来多活二十年。
前后加起来,是三十年吗?
周娘子自打认字会算数以来,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嘴唇颤抖着,试图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去问明白,可挨在她身边的周康,显然比她还要激动,嘴皮子也更利索,“先生是说我爹只要让先生治,就能多活三十年吗?”
十来岁的孩子,未涉世的瞳仁里不藏人间疾苦,渴盼什么还学不来掩饰。
这一刻,他眸子里期盼的火焰已经燃到了最烈的时候,吴九帧丝毫不怀疑如果他趁此提出什么条件,这孩子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甚至,让他以命来换,都不会眨眼睛。
行医多年,又多是在勋贵世家府邸游走,那些掩于面皮下的龌龊看得太多,反而愈加喜欢上这般单纯、热烈,只因病喜病忧而起伏的眸光。
唇角微勾,他眸带安定人心的力量,看着周康,徐徐点头,“是。”
不需要诸多赘言,只这么一个字,周康听在耳里,仿佛一记定心锤重重的砸下,砸得他眼泪冲眶,砸得他感激涕零,砸得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冲着吴九帧重重的磕起头来,“只要能治好我爹,先生就是我的再造恩人,无论先生想让我干什么,我都不会眨眼睛的。”
得,这孩子还真照吴九帧心里想的来的。
吴九帧哭笑不得,撩起手臂,示意他站起来,“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只要你们有坚持的心,十年,也许会更短,你爹就能康复个七、八成。”
这样的身体,想要完全治愈是不现实的。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准备,对他口中的七八成,周娘子已经感激涕零了。
她也想跪下来谢谢人家。
好在,吴九帧挺有先见之明的,发现苗头不对,忙拿着药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还赖在地上不起的周康,说道:“我这就回去给你爹配药,你若无事,便跟我去医馆,我再教你怎么给你爹泡药浴。”
“无事无事”
有事也没事了。
周康擦着眼泪鼻涕从地上爬了起来,极懂事的上前接了吴九帧挂在肩上的药箱,“我来背。”
吴九帧来时并没带药童,药箱也是周康背着的,这会儿便也不客气,背着手,调转身形,朝向周娘子,“我有把握以十年为限调理好他的身体,但这些年里,你们也要做好花费银两的准备。”
经他手的药材,可非一般的药材。
周娘子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用药,可为了自家男人,自然是砸锅卖铁也乐意。
“先生只管放心用药,银子的事儿,我们自是不会耽误先生。”
总算有能听懂的话了,高景一点也没觉得揽事上身,不待周娘子开口,他便抢了道:“但十年的时间,先生也得保证让咱们随时都能寻到你吧。”
这可不是一时一刻的,高景极其细心的想到了以后。
这一刻他们在洛城,接下来,他们还要去淮阳。
吴九帧对于高景的问题显然不以为意,拍着周康的肩,示意可以走了后,随意扔给高景一句,“我与郡主有十年之约,你们大可放心。”
话音方落,人也迈出了门。
高景被那句“十年之约”弄的有些反应迟钝,一时竟忘了出门去送。
还是周娘子见他愣神,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去帮我送送先生,再去跟子稽说一声,先生来过了,说是能治。”
这是好消息。
高景“嗯啊”的反应着,被周娘子推得惯性往外走。
吴九帧进府的时候,冯昭这边就得了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