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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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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出去,不是得打他前边儿过吗?”

    那女的便软着声音,说梦话似的道:“我们去吧!”

    男的把脑袋低着些,往前凑着些:“行,亲爱的妮娜!”

    妮娜笑了一下,便站起来往外走,男的跟在后边儿。

    舞场经理拿嘴冲着他们一呶:“那边儿不是吗?”

    和那个喝酒了的男子一同进来的那女子插进来道:

    “真给他猜对了。那个不是长脚汪吗?”

    “糟糕!冤家见面了!”

    长脚汪和林妮娜走过来了。林妮娜看见了郑萍,低着脑袋,轻轻儿的喊:“明新!”

    “妮娜,我在这儿,别怕!”

    郑萍正在那儿笑,笑着,笑着,不知怎么的笑出眼泪来啦,猛的从泪珠儿后边儿看出去,妮娜正冲着自家儿走来,乐得刚叫:

    “妮——”

    一擦泪,擦了眼泪却清清楚楚的瞧见妮娜挂在长脚汪的胳膊上,便:

    “妮!——你!哼,什么东西!”胳膊一挣。

    他的朋友连忙又叉住了他的胳膊:“你瞧错人咧,”叉着他往前走。同来的那位小姐跟妮娜点了点头,妮娜浅浅儿的笑了笑,便低下脑袋和冲郑萍瞪眼的长脚汪走出去了。走到门口,开玻璃门出去,刚有一对男女从外面开玻璃门进来,门上的霓虹灯反映在玻璃上的光一闪——

    一个思想在长脚汪的脑袋里一闪:“那女的不正是从前扔过我的芝君吗?怎么和缪宗旦在一块儿?”

    一个思想在芝君的脑袋里一闪:“长脚汪又交了新朋友了!”

    长脚汪推左面的那扇门,芝君推右面的一扇门,玻璃门一动,反映在玻璃上的霓虹灯光一闪,长脚汪马上叉着妮娜的胳膊肘,亲亲热热地叫一声:“dear”

    芝君马上挂到缪宗旦的胳膊上,脑袋稍为抬了点儿:“宗旦”

    宗旦的脑袋里是:“此致缪宗旦君,市长的手书,市长的手书,此致缪宗旦君”

    玻璃门一关上,门上的绿丝绒把长脚汪的一对和缪宗旦的一对隔开了。走到走廊里,正碰见打鼓的音乐师约翰生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缪宗旦一扬手:

    “hello,johny!”

    约翰生眼珠子歪了一下,便又往前走道:“等会儿跟你谈。”

    缪宗旦走到里边刚让芝君坐下,只看见对面桌子上一个头发散乱的人猛的一挣胳膊,碰在旁边桌上的酒杯上,橙黄色的酒跳了出来,跳到胡均益的腿上,胡均益正在那儿跟黄黛茜说话,黄黛茜却早已吓得跳了起来。

    胡均益莫明其妙地站了起来:“怎么会翻了的?”

    黄黛茜瞧着郑萍,郑萍歪着眼道:“哼,什么东西!”

    他的朋友一面把他按住在椅子上,一面跟胡均益赔不是:“对不起的很,他喝醉了。”

    “不相干!”掏出手帕来问黄黛茜弄脏了衣服没有,忽然觉得自家的腿湿了,不由的笑了起来。

    好几个白衣侍者围了上来,把他们遮着了。

    这当儿约翰生走了来,在芝君的旁边坐了下来:

    “怎么样,baby?”

    “多谢你,很好。”

    “johny,you look very sad!”

    约翰生耸了耸肩膀,笑了笑。

    “什么事?”

    “我的妻子正在家生孩子,刚才打电话来叫我回去——你不是刚才瞧见我急急忙忙的跑出去吗?——我跟经理说,经理不让我回去。”说到这儿,一个侍者跑来道:“密司特约翰生,电话。”他又急急忙忙的跑去了。

    电灯亮了的时候,胡均益的桌子上又放上了橙黄色的酒,胡均益的脸又凑在黄黛茜的脸前面,郑萍摆着张愁白了头发的脸,默默地坐着,他的朋友拿手帕在擦汗。芝君觉得后边儿有人在瞧她,回过脑袋去,却是季洁,那两只眼珠子象黑夜似的,不知道那瞳子有多深,里边有些什么。

    “坐过来吧?”

    “不。我还是独自个儿坐。”

    “怎么坐在角上呢?”

    “我喜欢静。”

    “独自个儿来的吗?”

    “我爱孤独。”

    他把眼光移了开去,慢慢地,象僵尸的眼光似地,注视着她的黑鞋跟,她不知怎么的哆嗦了一下,把脑袋回过来。

    “谁?”缪宗旦问。

    “我们校里的毕业生。我进一年级的时候,他是毕业班。”

    缪宗旦在拗着火柴梗,一条条拗断了,放在烟灰缸里。

    “宗旦,你今儿怎么的?”

    “没怎么!”他伸了伸腰,抬起眼光来瞧着她。

    “你可以结婚了,宗旦。”

    “我没有钱。”

    “市政府的薪水还不够用吗?你又能干。”

    “能干——”把话咽住了,恰巧约翰生接了电话进来,走到他那儿:“怎么啦?”

    约翰生站到他前面,慢慢儿的道:“生出来一个男孩子,可是死了。我的妻子晕了过去。他们叫我回去,我却不能回去。”

    “晕了过去,怎么呢?”

    “我不知道。”便默着,过了回儿才说道:“我要哭的时候人家叫我笑!”

    “i’m sorry for you,johny!”

    “let’s cheer up!”一口喝干了一杯酒,站了起来,拍着自家儿的腿,跳着跳着道:“我生了翅膀,我会飞!啊,我会飞,我会飞!”便那么地跳着跳着的飞去啦。

    芝君笑弯了腰,黛茜拿手帕掩着嘴,缪宗旦哈哈地大声儿的笑开啦。郑萍忽然也捧着肚子笑起来。胡均益赶忙把一口酒咽了下去跟着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黛茜把手帕不知扔到哪儿去啦,脊梁骨儿靠着椅背,脸望着上面的霓虹灯。大伙儿也跟着笑——张着的嘴,张着的嘴,张着的嘴越看越不象嘴啦。每个人的脸全变了模样儿,郑萍有了个尖下巴,胡均益有了个圆下巴,缪宗旦的下巴和嘴分开了,象从喉结那儿生出来的,黛茜下巴下面全是皱纹。

    只有季洁一个人不笑,静静地用解剖刀似的眼光望着他们,竖起了耳朵,在深林中的猎狗似的,想抓住每一个笑声。

    缪宗旦瞧见了那解剖刀似的眼光,那竖着的耳朵,忽然他听见了自家儿的笑声,也听见了别人的笑声,心里想着:——“多怪的笑声啊!”

    胡均益也瞧见了——“这是我在笑吗?”

    黄黛茜朦胧地记起了小时候有一次从梦里醒来,看到那暗屋子,曾经大声地嚷过的——“怕!”

    郑萍模模糊糊地——“这是人的声音吗?那些人怎么在笑的!”

    一会儿这四个人全不笑了。四面还有些咽住了的,低低的笑声,没多久也没啦。深夜在森林里,没一点火,没一个人,想找些东西来倚靠,那么的又害怕又寂寞的心情侵袭着他们,小铜钹呛的一声儿,约翰生站在音乐台上:

    “cheer up,ladies alemen!”

    便咚咚地敲起大鼓来,那么急地,一阵有节律的旋风似的。一对对男女全给卷到场里去啦,就跟着那旋风转了起来。黄黛茜拖了胡均益就跑,缪宗旦把市长的手书也扔了,郑萍刚想站起来时,叉他进来的那位朋友已经把胳膊搁在那位小姐的腰上咧。

    “全逃啦!全逃啦!”他猛的把手掩着脸,低下了脑袋,怀着逃不了的心境坐着。忽然他觉得自家儿心里清楚了起来,觉得自家儿一点也没有喝醉似的。抬起脑袋来,只见给自己打翻了酒杯的桌上的那位小姐正跟着那位中年绅士满场的跑,那样快的步武,疯狂似地。一对舞侣飞似的转到他前面,一转又不见啦。又是一对,又不见啦。“逃不了的!逃不了的!”一回脑袋想找地方儿躲似的,却瞧见季洁正在凝视着他,便走了过去道:“朋友,我讲笑话你听。”马上话匣子似的讲着话。季洁也不作声,只瞧着他,心里说:

    “什么是你!什么是我!我是什么!你是什么!”

    郑萍只见自家儿前面是化石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的,他不管,一边讲,一边笑。

    芝君和缪宗旦跳完了回来,坐在桌子上。芝君微微地喘着气,听郑萍的笑话,听了便低低的笑,还没笑完,又给缪宗旦拉了去啦。季洁的耳朵听着郑萍,手指却在那儿拗火柴梗,火柴梗完了,便拆火柴盒,火柴盒拆完了,便叫侍者再去拿。

    侍者拿了盒新火柴来道:“先生,你的桌子全是拗断了的火柴梗了!”

    “四秒钟可以把一根火柴拗成八根,一个钟头一盒半,现在是——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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