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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送来了,他喝了两口,站起来向厕所走去。后来他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里把包钱的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过。
回到桌子后,他擦了皮鞋,花了一杜罗买了一包长九厘米的雪茄烟。
“老板娘正在那里喝黑汤子。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种让人恶心的黑啤酒。”
到了街上,胡安觉得自己浑身发抖。可是他觉得他的钱花得很气魄。真的,他刚才的表现的确像个男子汉。
在去堂娜路易莎的咖啡馆拉小提琴前,费利斯先去了眼镜店,他想了解一下墨镜的价钱,因为他妻子的眼睛越来越坏了。
“你看,这是仿制的塞伊斯镜片墨镜,一副240比塞塔。”
“不,我没有说清楚。我是想问问三四杜罗一副的。”
店员十分轻蔑地望着他。他穿着白大褂儿,戴着一副镊子似的眼镜。
“你还是去药店里买去吧。对不起,本店不能为您效劳。”。
费利斯来到一家家药店的橱窗前。有几家小有名气的药店还代顾客冲胶卷,玻璃橱里果然摆着墨镜。
“请问有三个杜罗一副的眼镜吗?”
店员是一位和颜悦色的漂亮女孩。
“有,先生。不过,我建议你不要买,都不怎么结实。稍微等一等,我们可以提供给你一种相当好的新式眼镜。”
姑娘在柜台的抽屉里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个托盘来。
请看,有25比塞塔的,22比塞塔的,30比塞塔的,50比塞塔的,18比塞塔的(这种眼镜不怎么好),还有27比塞塔的费利斯知道,他的口袋里只有三个杜罗。
“这种18比塞塔的,你说质量差?”
“是的,省一点钱并不合算。22比塞塔的就不同了。”
费利斯对姑娘微微一笑。
“好,小姐,谢谢。我考虑一下,改日再来。对不起,打扰你了。”
“没什么,先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胡安很快就没事了。他为自己的作为感到骄傲。
“教训得好!哈哈!”
胡安加快了脚步,几乎跑起来,不时还跳一下。
“等着瞧吧,看看那一头野猪现在还想说什么!”
“野猪”,指的是堂娜路易莎。
走到圣贝纳多街心公园后,胡安想起了送给何塞菲塔的礼貌。
“罗幕洛也许还在店里。”
罗慕洛是一位年迈的书店老板。在他那又脏又乱的小屋里有时能看到一幅有趣的版画。
胡安走过大学,往右一拐,走到罗慕洛的小屋前。
门下挂着一个小牌,牌子上写着“上班。有事情在门上留条”。里头有灯光,罗慕洛可能在整理卡片或在分发什么订货。
胡安用手指骨节敲了敲对着院子的小门。
“您好,罗慕洛!”
“你好,胡安,看见你真高兴!”
胡安拿出他的烟,罗慕洛从桌底下拖出火盆。两个人围着火盆坐下,开始吸烟。
“我在给住在哈恩的姐姐写信。我现在住在这儿,为了吃饭我才出门儿。有时我不想吃饭,就整天不离开这儿。对面的咖啡馆给我送杯咖啡来就得了。”
胡安拿起一把椅子上放着的几本书看了看。那把椅子用水竹做成,靠背已破烂,只能当书架用了。
“这些书很一般。”
“是的,不怎么样。罗曼诺内斯罗曼诺内斯(1863—1951),西班牙作家。的这部作品一个人的生平纪书却很有意思,十分畅销。”
“不错。”
胡安把书放在了地上。
“哎,我想买一幅像样的版画。”
“你愿意出多少钱?”
“四五个杜罗。”
“你拿五个杜罗我可以给你一幅特别有趣的。老实说,它不很大,但它是真东西。我买时就带着框。要是送人,对你再合适不过了。”
“是的,我想送给一位姑娘。”
“一位姑娘?好吧,我马上拿给你看。既然你不是送给一位乌苏利纳教派女教徒,也不是按尺寸定做,所以我们可以平静地吸烟,没有人催我们。”
“版画好吗?”
“我马上拿来给你看。画的是一位维纳斯,脚下有几个小人儿。还有几行托斯卡纳语或普罗旺斯语的诗,我看不懂。”
罗慕洛把烟放在桌上,打开走廊里的灯,转眼就拿来一个画框,用工作服的袖子擦着灰尘。
“你看。”
版画很美,而且是彩色的。
“色彩是现代的。”
“看得出来。”
“是的,我敢担保。”
版画上的维纳斯一头金发,戴着花冠,站在金色的饰边里。她身后的长发一直垂到膝部。右手拿着一朵玫瑰,左手拿着一本书。维纳斯的肉体衬托在布满星斗的蓝天下。在饰边内的下方,有两个小圆圈儿:书本下面的圆圈里是金牛座,玫瑰下面的圆圈里是天琴座。版画的背景是一片被树林环绕着的草地。两个乐师在弹琴,一个弹琵琶,一个弹竖琴。同时有三对男女在交谈:两对儿坐着,一对儿在散步。上端的角上,有两个天使在鼓着腮帮子吹气。下面有四句没人看懂的诗。
“这诗写的是什么?”
“背面有译文,是卡德纳尔西斯内罗斯大学的教授罗德里格斯,恩特雷纳为我翻译的。”
版画的背面用铅笔写着:
维纳斯,你像火红的石榴,
点燃着高尚的、激荡着歌声的心灵。
你用舞蹈和悠闲的欢乐,
也用柔情的出走,劝诱人们对爱情的追求。
“你喜欢吗?”
“是的,我非常喜欢这一切。这些诗的最大魅力在干它的模糊含蓄。你说呢?”
“是的,我认为是这样。”
胡安又把烟拿出来。
“你总是烟不离身啊!”
“就今天。有的日子我一点也没有,只好捡我姐夫剩下的烟蒂。这你清楚。”
罗慕洛没有回答,他觉得这样更谨慎。他知道,一谈到他姐夫,他就生气。
“你要多少钱?”
“唉,就给我20个比塞塔吧。我对你说过要25个,不过,就给我20个吧。我是花了15个买的,保存在架子上差不多一年了。20个行吗?”
“好吧,找我一个杜罗。”
胡安把手伸进口袋。他皱起眉头愣住了,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他掏出手帕,摊在腿上。
“我发誓,我的钱就是用它包着的。”
胡安站起来。
“我不明白”
他在裤兜里找着,把口袋都翻了过来。
“我倒了大霉了!”
“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不愿意再想它了。”
他摸着西服上衣的口袋儿,把装朋友们的名片和剪报的又旧又破的皮夹掏出来。
“真想不到!”
“你丢了东西了?”
“五个杜罗”
费利斯把他的小提琴放在钢琴上。他刚刚演奏完舞会进行曲。他对钢琴演奏者说:
“去一下厕所。”
费利斯从桌子之间向前走。他的脑海里仍然反复思索着眼镜的价钱。
“老实说,的确应该等一等。22个比塞塔的眼镜相当不错。”
他走到门上写着“男”的厕所门口,用脚推开了门:靠墙安着两个便池,一个15瓦的灯泡用铁丝网保护着。在一个笼里,有一颗像蟋蟀的消毒片特别引人注目。
费利斯独自在厕所,他走到墙边,看着地板。
“呃?”
唾沫堵在喉咙口,心房咚咚地跳,耳朵里久久地嗡嗡作响。他紧紧地盯着地板。门关着。他赶紧弯下腰去。不错,是五个杜罗。钱有点湿,不过没关系。费利斯用手帕把钱擦干。
第二天,他又回到药店。
“30比塞塔的,小姐,请给我一副30比塞塔的墨镜。”
朱景冬译
作品简析
一副墨镜是个短小精致的作品。塞拉用他极富表现力的活泼幽默的语言描绘了几个小的场景,写出一张五个杜罗的票子易手,怎样改变了两位小人物的在人前的尊严。作品勾勒人物心态和言谈举止惟妙惟肖。
第二章 何塞·玛丽亚·希罗内利亚()
何塞玛丽亚希罗内利亚(1917—),西班牙作家,“复出的一代”代表作家之一。1946年发表处女作——长篇一个人,而后又创作了一系列反映西班牙内战及其前后重大历史事件的,如柏树相信上帝、一百万死者、和平已经爆发等。
海之死
镇上的邻居都管巴西琉赫尔南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