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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竭力获得扎实的知识,好得到个人的巨大声誉,等到我不再默默无闻,那时我就可以对自己达到的地位当之无愧了。我耗掉的灯油要比面包多:我在夜晚刻苦用功需要照明,所花费的超过了我的饮食费。这场斗争漫长、持久,得不到安慰。在我周围唤不起任何同情。要有朋友,就得同年轻人结交,口袋里有几文钱,好同他们一起去小饮,到大学生去的一切地方!我却一文不名!而在巴黎,没有人能想象一文不名怎样生活下去。一想起我那时的贫困,我喉咙里就感到一阵神经性的痉挛,这种痉挛就像病人觉得仿佛食道里有个圆球上升到喉头。
后来我碰到一些生来就有钱的人,他们从来不缺什么,不知道类似数学上已知三个数,求第四个数的方程式问题:一个年轻人会不会犯罪,就等于未知数x为一个五法郎的银币。这些有钱的笨蛋对我说:‘你为什么不借债呢?你为什么不签附有抵押品的借约呢?’他们给我的印象使我想起这个公主:她知道人民饥肠辘辘,却问:‘为什么不去买奶油糕点呢?’引自博瓦涅夫人的回忆录,里面写到某公主吃怕了奶油糕点,以为大家也有同感。我真想看到这么一个有钱人,他要动手术,但只身在巴黎,一文不名,没有朋友,借不到债,不得不靠自己的五个手指工作谋生,那时他就会叫苦,说我取费太高了。他能做什么呢?他到哪儿去充饥呢?
皮安训,如果你有时看到我生硬暴躁,那是因为我把当年得不到关心,以及在上层社会目睹成百上千件自私自利的勾当以后产生的痛苦积聚在一起的缘故;或者是我想起当年的层层障碍,在我成功之后,仇恨、羡慕、嫉妒、污蔑甚嚣尘上。在巴黎,有些人看到你已经骑在马上,其中有的拉着你的衣襟往下拽你,还有一些把勒住马肚的皮带搭扣解开了,要让你摔得头破血流;这个去掉马蹄铁,那个偷走你的鞭子:最不掩饰出卖你的则走近来当面朝你放一枪。亲爱的孩子,你很有才干,很快就会了解这场可怕的战争,平庸之才对卓绝之才永不休止的战争。要是你有天晚上丢了二十五个路易,第二天你就会被说成一个赌棍,于是你最好的朋友们就会说你上一天赌输了二万五千法郎。你得了头痛,就会被看成是疯子。你容易感情冲动,就说你不好相与。如果你为了抵御这伙卑劣的人,在身上积聚了超人的力量,你最好的朋友们就会嚷嚷说,你要吞掉一切,你有统治和主宰一切的奢望。末了,你的优点会变成缺陷,缺陷会变成恶习,美德会被说成罪行。你要是救过人,就会被说成杀害了他;如果你的病人又来看病,那不消说你是一贯只顾眼前,牺牲未来;如果他没有死,就被说成一定会死。你绊了一下,就说你会跌倒!你发明了某种东西,要求获得发明权,就被说成一个纠缠不清的人,一个精明狡猾的人,说你不让年轻人成名。因此,亲爱的,如果我不信仰上帝,那我更不相信人。在我身上,恐怕你认不出一个人人都诅咒的、截然不同的德普兰吧?
咱们就别在这堆烂泥里折腾了。总之,我在这所楼房里住过,我刻苦用功,以便能通过第一次考试,我连一个铜子也没有。这种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像俗话所说,我豁出来干了!我有一个希望。我等着从家乡寄来一箱衣物,这是几位老婶娘的礼品,她们一点儿不了解巴黎的情况,只想到你的衬衫,以为每月有三十法郎,她们的侄子就可以吃上蒿雀儿。箱子寄到时我正在学校:邮费花了四十法郎;守门人,一个住在顶楼上的德国籍鞋匠先垫付了,留下了箱子。我在如今的旧喜剧街和医科学校街踯躅,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法儿,可以不用花四十法郎就取回箱子;我要是先卖掉衣物,自然可以付清这笔钱了。我老实巴结的,只想到我除了外科手术再没有别的本事。我亲爱的,那些细腻的心灵,它们的力量只在高级范畴内起作用,却缺乏这种搞阴谋诡计的才思,可以左右逢源,纵横捭阖;它们本身的才干在于偶然的机遇:它们不去寻找,只等着邂逅相逢。
我终于在晚上回到家里,正巧这时我的邻居,一个圣弗鲁尔人,名叫布尔雅的挑水夫也回来了。我们两个就像合住在一个房间里的两个房客一样彼此熟悉,由于起居都在一起,甚至听到彼此的咳嗽声,久而久之彼此习惯了,也互相了解了。我的邻居告诉我,因为我欠了三期房租未付,房东决定把我赶出去,第二天就得卷铺盖滚蛋。而他一也由于职业关系受到驱逐。我度过了生平最痛苦的一夜。‘到哪儿去找一个扛行李的,搬走我可怜的箱箧用品和书籍?怎么给扛夫和看门人付钱呢?到哪儿去呢?’这些不可解决的问题,我含着眼泪重复着,犹如疯子老哼着那么几句。
我睡着了。在贫困中总有神圣的睡眠,充满了美丽的梦。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吃面包碎块泡牛奶,布尔雅走了进来,用蹩脚法语对我说:
大学生先生,我是一个穷人,圣弗鲁尔救济院拣到的孩子,无父无母,没有钱,结不了婚。你的亲戚也不富裕,供不起你花销,是不是?你听着,楼下我停着一部手推车,两个铜子一小时租来的,我们所有的行李都可以放在上面;要是你愿意,我们找个地方搭伴儿住在一起,反正我们是一起从这里被赶出去的。这儿毕竟不是人间乐园。’
‘那我知道,好心的布尔雅。’我对他说,‘不过我现在处境很为难,我在底下有一只箱子,里面有值一百艾居的衣物,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付房租,还清欠看门人的款子了,但我现在连一个银币都没有。’
‘是这样!我倒有一点儿钱。’布尔雅亮出一个肮脏的老式皮革钱袋,满心喜悦地回答我说,‘你的一箱衣物留着自己用吧。’
“布尔雅替我付清三期房租,也付了他自己的,又还清欠看门人的钱。然后他将我们的家具什物以及我那箱衣物装到手推车上,沿街拖着,看到挂着出租牌子的房子就停下来。我呢,我就上楼去看看出租的房间适不适合我们住。直到中午我们还在拉丁区徘徊,根本找不到住的地方。租金是个大障碍。布尔雅向我提议在一家酒店吃午饭,我们把手推车撂在门口。将近黄昏时,我在商会大楼必经之道的罗安大院里,发现其中一所楼房的顶楼有两个房间,由一道楼梯一分为二。我们每人每年的房租是六十法郎。我们,我和我地位低微的朋友,总算有个窝儿了。我们一起开伙。布尔雅每天大约挣五十个铜子,手头存着一百艾居左右,他很快就能实现自己的奢望,买一辆两轮车和一匹马。他的憨厚我今天回想起来依然心潮起伏,他就是以这种憨厚和表愚内精的洞察力掏出了我的秘密。他知道了我的境况之后,决定暂时放弃实现他一生的愿望:布尔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