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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驾,请指点一下到艺人们的化妆室去的路。我们想向斯特拉女士致意。”
看门人打量了他们一眼,便看清他们的身份。他们是那种无需毕恭毕敬地对待的人。
“你们去那儿是找不到她的。”
“她还没有走吧?我想她两点钟还要表演第二次呢?”
“是的。他们可能在酒吧间。”
“只去看一看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害处的,卡洛。”
“对,亲爱的,”他回答时r音卷得特别厉害。
他们慢慢地迈上大楼梯,走进酒吧间。除了酒吧间小伙计和角落里两张扶手椅上坐的一对男女外,这里空空如也。老太婆放开她丈夫的手臂,张开双手轻快地走上前去。
“你好,亲爱的?我认为既然和你们一样都是英国人,我就该来向你祝贺。再说,我自个儿也是干这一行的。这个节目棒极了,亲爱的,取得成功是理所当然的。”她对着科特曼问,“这是你丈夫吗?”
斯特拉从扶手椅里站了起来,当她带点疑问地听着这个唠叨不停的老太婆说话时,她的嘴唇边上绽开一丝羞涩的微笑。
“是的,这是锡德。”
“见到你很高兴,”他说。
“这是我的丈夫,”老太婆说,用肘朝那个高个子白发老头儿指了一下。“佩内齐先生,他真是个伯爵,而我当然是佩内齐伯爵夫人,但是当我们不干那一行以后,我们不用这个头衔了。”
“你们也喝一杯好吗?”科特曼说。
“不,我们请你们喝,”佩内齐太太说,一边坐到扶手椅里。“卡洛,你来叫。”
酒吧间的侍者来了,经过一阵子讨论,要了三瓶啤酒。斯特拉什么也不要。
“她在第二次表演完之前从来不吃东西,”科特曼解释说。
斯特拉身材瘦小,约莫二十六岁,浅黄色烫过的头发剪得短短的,一对灰色的眼睛。她嘴唇上涂了口红,脸上胭脂却很淡。她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她长得不十分漂亮,但生有一张端正的小脸庞。她穿着一件非常朴素的白色丝绸夜礼服。啤酒端上来了,佩内齐显然不很喜欢讲话,在大口地喝酒。
“请问,你过去是表演什么的?”锡德科特曼客气地问。
佩内齐太太用她那化过妆的闪亮的眼睛朝他扫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她丈夫。
“告诉他们我是谁,卡洛,”她说。
“美人炮弹,”他宣布说。
佩内齐太太开心地微笑着,像鸟一样,眼光很快从这人身上扫到那人身上。他们惊愕地凝视着她。
“弗洛拉,”她说,“美人炮弹。”
她显然希望他们大吃一惊,这却弄得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斯特拉茫然地看了她的锡德一眼。他来帮忙了。
“这一定是在我们这一代人以前的事了。”
“当然是在你们这一代人以前。咳,我们正是在可怜的维多利亚女王去世那年退出的。我们退休也引起了一阵轰动。你们一定会听说过我。”她看见他们脸上毫无表情,她的语调变了一点。“但当时我在伦敦最走红了。那是在老水族馆。所有有身份的人都来看我演出。威尔斯亲王,还有许许多多别的人。我成为全城的话题。是不是这样,卡洛?”
“整整一年时间她让水族馆里挤满了观众。”
“那是他们所见到过的最惊人的节目。就在没有几年以前,我还去见巴瑟夫人。就是莉莉兰特丽,你知道吗,她那时候就在这一带住。她完全记得我。她告诉我说,她看过我十次表演。”
“你过去表演什么呢?”斯特拉问道。
“从大炮里打出去。请相信我,那是轰动一时的节目。离开伦敦以后,我带着这个节目跑遍全世界。是的,亲爱的,我现在已经是老太婆了,这我不想否认。佩内齐先生七十八岁,我自己也过了七十了,但是伦敦所有招贴海报栏上都贴过我的画像。巴瑟夫人对我说:亲爱的,你那时候和我一样出名。但是你知道观众是怎么回事,你给他们一件好东西,他们便一下子对它爱得发狂,只是他们喜欢换换胃口,不管这东西多好,他们都会感到厌倦,于是便再也不来看它了。我所遇到的情况,亲爱的,你也会遇到的。我们全都会遇到的。佩内齐先生判断事理总是很正确。他那么不大一点儿就干这一行了。我说的是马戏团。马戏团的领班。我第一次结识他就在那个时候。我当时是在杂技团。是表演空中飞人的,你明白吗?他现在还很漂亮,可是你要是那个时候见到他就好了;穿一双俄罗斯靴子、马裤、一件紧身的上衣,胸前满是盘花纽扣。他噼啪地挥动长马鞭,他的马儿就在圈子里奔驰,他真是我一生见到过的最漂亮的男子。”
佩内齐先生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沉思地捻着他那浓密的上髭。
“唉,正如我刚才告诉你的,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乱花钱的人,当那些经纪人再也不能给我们找到订合同的主儿时,他说让我们不干了吧。他做得很对,在伦敦出足风头以后,我们不能再回到马戏团去干了,我是说佩内齐先生既是一个十足的伯爵,他得考虑自己的身份,因此我们来到这里,我们买了一幢房子,开始靠开公寓包膳宿过活。佩内齐先生早就有这个打算了。我们在这儿已经有三十五年了。一直到最近两三年以前,我们还一直挺顺利,经济萧条了,来包膳宿的人同我们开始干这一行时的大不相同了,他们要的是在卧室内有电灯、自来水,全部名目我也说不上。卡洛,给他们一张名片。佩内齐先生自己动手办伙食,如果你们什么时候想找一个真正像家里一样舒适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我喜欢同行,亲爱的,你我有好多话要谈。我说,一旦同过行就一辈子是同行。”
这时酒吧间领班侍者吃过晚饭回来了。他看到了锡德。
“哦,科特曼先生,埃斯皮内尔先生在找你,他有要紧事。”
“唔,他在什么地方?”
“反正就在这几间屋子里。”
“我们这就走,”佩内齐太太说,站了起来。“哪一天到我家来吃饭好吗?我把我过去的照片和剪报给你看。真想不到你会没有听说过美人炮弹的。哦,我当时和伦敦塔一样有名气。”
佩内齐太太并不因为这些年轻人没有听说过她而恼火。她只不过觉得有趣罢了。
他们互相道别,斯特拉又坐到她的椅子里。
“我马上喝完啤酒,”锡德说,“然后去问帕科找我什么事。小宝贝,你待在这儿,还是愿意到你的化妆室里去?”
斯特拉双手紧紧地攥着。她不答话。锡德朝她望了一眼,便马上把眼睛避开了。
“那个老太婆真是个蛮有意思的人,”他继续开心地说,“真是个活宝。我看她说的倒是真事。不过我得说,叫人相信可不容易。真想不到她把全伦敦给吸引住了。是四十年前,对吗?可笑的是,她认为大家都记得。她好像不理解我们甚至没听说过她。”
他又用眼角对斯特拉瞥了一下,这样使她看不见他在望她,他看见她在哭。他动摇了。眼泪从她那苍白的脸上滚滚而下。她哭出声音来了。
“怎么啦,亲爱的?”
“锡德,今儿晚上我不能再表演了,”她抽泣着说。
“干吗不能?”
“我害怕。”
他抓住她的手。
“我非常了解你,”他说,“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女人。喝杯白兰地吧,它会使你振作起来的。”
“不,这只会更糟。”
“你可不能使你的观众失望呀。”
“这些讨厌的观众。狂吃滥饮的猪猡。一伙钱多得不知怎么花的饶舌的笨蛋。我讨厌他们。他们哪管我是不是在玩命?”
“当然,他们来就是为了看惊险的,这是没什么好说的。”他不安地回答说,“但是你我都知道,只要镇定些就不会有危险。”
“但是我已经没有胆量了,锡德。我会把自己摔死的。”
她稍许提高了嗓子,他很快地转身看了看侍者。但是侍者正在读尼斯的侦察兵,没有留意他们。
“你不知道从那上边,从梯子顶端往水池那儿看下去是个什么滋味。我实话对你说,今儿晚上我以为我要昏过去了。我告诉你,我今儿晚上不能再表演了,你可一定得帮我摆脱这个,锡德。”
“要是你今儿晚上怯场,明天就会更糟。”
“不,不会的。一天表演两场真要我的命。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