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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火柴盒点燃一根火柴,下楼去拿蜡烛。
在楼梯脚下火柴熄灭了,他停下来再划另一根火柴,就在这同一时刻,前门上发出了一下敲击声,这声音是那么轻悄,几乎听不见。
火柴从他手上掉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呼吸也停住了,直到又听见敲门声。于是他转身飞快地跑回房间,关上身后的门。第三下敲门声响彻了整所房子。
“那是什么?”老妇人喊道,猛地抬起身来。
“一只耗子,”老头儿说,声音发颤——“一只耗子。它在楼梯上从我身边跑过。”
他妻子在床上坐起来倾听。一阵响亮的敲门声在整所房子里回荡。
“是赫勃特!”她尖声叫喊。“是赫勃特!”
她朝门口跑去,可她丈夫在她前面,他抓住她的胳膊,紧紧地抱住她。“你要干什么?”他嘶哑地低语。
“这是我的孩子,是赫勃特!”她哭喊着说,一边机械地挣扎着。“我刚才忘了坟地在两英里以外。你抱住我干什么?让我去,我得开门。”
“看上帝面上别让它进来,”老头儿哆嗦着喊道。
“你害怕你自己的儿子,”她挣扎着叫嚷。“让我去。我来了,赫勃特;我来了。”
又是一下敲门声,跟着又一下。老妇人突然一扭,脱开身,从屋子里跑出来。她急急忙忙下楼的时候,她丈夫跑到楼梯平台上哀求着喊她。他听见门链格格地响,底下的插销被慢慢地费劲地从插孔里拔出来。接着是老妇人用力的、气喘吁吁的声音。
“插销,”她大声叫喊。“下来,我够不着。”
可她丈夫四肢趴在地上,疯狂地摸来摸去,寻找那个猴爪。要是他能在外面那个东西进来以前找到它就好了。一连串猛烈的敲门声在房子里回荡,当他妻子在过道里把椅子靠门放下时,他听见椅子发出的摩擦声。他听见插销慢慢出来时吱吱嘎嘎的响声,就在同时他找到了猴爪,疯狂地低声说出了他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愿望。
敲门声突然消失了,虽然它的回音仍在房子里荡漾。他听见椅子被拉回来,房门打开了。一阵冷风冲上楼梯,他妻子发出一声长长的、高声的、失望而痛苦的哀号,这使他鼓起勇气跑下去赶到她身旁,接着跑到门外。对面闪烁不定的街灯照射着寂静荒凉的大路。
施竹筠译
作品简析
第三章 托马斯·哈代()
托马斯哈代(1840—1928),英国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诗人。生于英格兰多尔切斯特的一个小村子里。1862年哈代前往伦敦,任建筑绘图员,并在伦敦大学进修语言,开始文学创作。他是横跨两个世纪的作家,早期和中期的创作以为主,继承和发扬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文学传统;晚年转向诗歌创作,以其出色的诗歌开拓了英国20世纪的文学。他的代表作有计出无奈、远离尘嚣、德伯家的苔丝、无名的裘德、还乡,卡斯特桥市长等长篇,另有诗集韦塞克斯诗集、今昔诗集、时光的笑柄、早期与晚期抒情诗、诗剧列王等。
彼特利克夫人
只要晓得斯泰普福德庄园的来历的人们,不用说也都知道,在上个世纪的中叶,这座庄园是属于那个抵押业的大财主提摩太彼特利克的;他那种靠着拿地契作抵押出借整笔钱来占有好地产的手腕,在我们这儿很难有人比得上。提摩太的职业是律师,他还担任了几个贵族的代理人,这样一来,他这门特殊的行业就天赐其便地给他打开了方便之门。据说他的一个亲戚,一位很深刻的思想家(后来不幸由于在一张遗嘱的签名上出了坏主意而被长期流放),教给他很多法律上的知识,他冠冕堂皇地决定为了替别人着想而绝不抛弃这种知识,但事实上完全是为了他自己而把它保留下来。
然而,关于他早期的、活跃的时代,我并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只是想谈谈当他是一个老头儿,用我所说过的方法变成了许多大地产的主人的时代——他所住的斯泰普福德大庄园就是这些大地产之一,他住在庄园中现在已经拆毁了的华丽的古老大厦里;此外还有在马尔罗特的地产,舍尔吞阿巴斯附近的地产,差不多整个的密尔浦尔镇,以及爱维尔附近的许多财产。的确,他所有的地产我连一半都想不起来,而且,既然他已经死去多年,我想这和现在也就没有多大关系了。据说他买下一块地产的时候,他总得用他自己的一双脚走遍每一亩地,用他自己的短柄锄在每个地方的泥土里挖挖,检验一下土质以后,才决定付钱;如果我们想到他的财产的范围之大,就可以知道他这样做一定是一桩很吃力的事了。
在我所谈到的这段时期,他已是一个八十开外的老人,儿子已经死了;但是他有两个孙子,长孙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结了婚,而且马上要有小孩了。恰恰在这个时候,祖父害了病,从他的高年看来,好像是要死了。这个老头儿立下遗嘱,确定了限嗣继承人(我想律师们是这么称呼的),将他的全部地产遗赠给他的长孙和长孙的嗣子;如不可能,便遗赠给他的幼孙和幼孙的嗣子;如不可能,便遗赠给较远的亲戚,名字现在自然不必提到。
老提摩太彼特利克卧病在床的时候,他的长孙的妻子安奈塔生了她所怀的孩子,就像命中注定了的,这孩子是个儿子。她丈夫提摩太虽然出生于一个善于经营的家庭,但他自己却不是一个善于经营的人;在当时的彼特利克家族中,他是唯一的没有受过胸怀大志的情感深切影响的人。所以据说他的婚姻是不圆满的;他的妻子是一个门第跟他差不多的家庭里的女儿,就是说,她的父亲是一个职业阶级的乡村平民。但是谁都知道,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的丈夫看到她,追求她,在相识没多久以后,而且一点也不了解她过去的心事,便在迷恋的*中跟她结婚了。直到现在,他对他所选中的人从来没有理由感到遗憾,他渴望她恢复健康的心情是很迫切的。
当她好像脱离了危险,她和孩子的健康大有进步的时候,病势突转恶化了,她很快地衰弱下去,以致马上就无可救药了。安奈塔感觉到自己将要和丈夫永别了,她叫人把他找来,他匆忙地走进来了;在确信除了他俩再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她叫他严肃地宣誓,要是老天爷想把她带走的话,在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下,他都得给孩子以一切照顾。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她迟疑了一会以后,告诉他说,她死也不能在她的灵魂上留下虚伪,在她的生活中留下可怕的欺骗;她必得在她的嘴唇永远合上以前,向他作一次沉痛的忏悔。于是她说出了关于那个婴儿的血统的事件,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提摩太彼特利克虽然是一个情绪容易激动的人,却不是那种喜怒见于颜色的;他在他一生中的这种难堪的时刻尽可能地表现出他的英雄气概。就在那天晚上他的妻死了;在她还没有举行葬礼以前,他匆匆跑到他生病的祖父床前,把发生了的一切事情告诉他祖父:婴儿的出生、他的妻子的忏悔和她的死亡,并且恳求老头儿(既然老头儿爱他)在这紧要关头勉强支持一下,起来改变他的遗嘱,好取消这个野孩子的权利。老提摩太对事情的看法跟他孙子的完全一样,不用多说,他自然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侵犯合法的继承权。他签订了另一份遗嘱,将限嗣继承权限于由他的孙子提摩太终身享受,以及由他孙子今后生下的男系继承人享受;如不可能,就传给他的另一个孙子爱德华,以及爱德华的继承人。于是那个曾经为许多人期待着的新生儿被取消了继承权,而且被侮蔑为不配中选的人了。
在这件事发生以后,老抵押权人没活多久,因为这个发现对他刺激太大,他就作为当地的一位大善人而死去了。提摩太把妻子和祖父安葬了以后,尽可能地安心过着他的日常生活,心里满以为他已用紧急的措施阻止了落到他头上的那种糟透了的家庭丑事的后果,而且决定只要他能称心地选中一个女人,马上就再结婚。
但是人不是事事都能了解自己的。提摩太彼特利克的难堪的心境渐渐使他对女性产生了莫大的愤恨和怀疑,以致他虽然遇见过几个极富于吸引力的女人,却总不能使他自己达到求婚的地步。他从每个少女身上都察觉到圈套和可能有野孩子的尴尬事儿,因而不敢再当丈夫了。“当一切看来都挺不错的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事儿,也许还会发生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