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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元晨大笑应下,众人又聊了些京中闲事,直到天色渐晚才纷纷离去。
深夜,洵王府。
“天道不公,老三,孤不服!”二皇兄的悲啸回荡在安延熙耳边,四皇兄踉跄走上玉阶,笑的无奈又悲凉,眼中却似有热泪,一言未发拔剑自刎。
滚烫热血四溅,安延熙想抬手拭去却猛然惊醒。
他翻身坐起,轻揉眉心,喃喃低叹:“又发梦了——”
自那场宫廷内战后,他便总是噩梦连连,安延昆与他同榻而睡几日,他才不再梦到这些,不想今日又开始了。
他怔了半晌才起身,赤脚点燃烛台,取下皮裘裹在身上,推开窗扇,由着冷风把他最后一丝睡意扑灭。
望着已露微光的远方,那是宫城的方向,他面上似有些迷茫。
良久,他低叹,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那巍巍暗影:“这皇位,就真的那般让人痴迷?就真的值得性命相搏?就真的…比手足亲情还重?”
他的声音渐变低沉嘶哑,可还是没得到任何答案,这夜,依旧那般寂静无声…
第11章 权利人心()
直到天光渐亮,安延熙才关上窗走回榻边,忽有敲门声传来,他轻应了声。
尚丰进了内屋,见他裹裘坐在榻上,面上没有丝毫睡意,问:“王爷这是?”
“这般早过来应是有事吧?”
“淮王府来人报丧,淮王爷…殁了!”
安延熙身形一颤,低垂下头闭上眼睛,见他半晌未语,尚丰又轻唤了声。
他低声道:“我知道了,让人备车马,我换身衣服就来。”待尚丰退走,他才睁开温热的眼眶,哽咽喃喃:“五哥,连你也走了…”
淮王府,祭奠完的安延熙静立在人群中,此时的淮王府,不仅皇子亲族全都到齐了,就连朝中大臣也都一一到了。
淮王虽不涉朝政,却为人和善,乐于助人,朝臣大多都受过他的帮衬。
人群中,安延熙看向孤立前方的安延昆。
只见他扶在棺木上的手有些轻颤,记忆中挺拔的身影也有些许佝偻。
他忽然发现,他的皇兄虽还是壮年,可眼角间却满是疲倦,倍显老态,往日间满是精光的眼眸也甚是黯淡。
这一刻,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反而更像个独自走了很久很远路的老人,满身风霜却无处可停。
“追封淮王为睿康王,封地免赋税三年,世子成渝袭淮王位,成兰晋公主,赐封号弘惠…”
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众人散去后,安延熙独自出了淮王府,遣散近身侍从,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心。
外面大雪徐徐,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直到悠扬琴音传入耳中,他才如梦方醒的抬眼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
待绕至府邸正门,他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白笙府上,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他向齐府正门走去。
恰逢雪日无事,白笙难得起了兴致,独自于亭中焚香抚琴,修长手指灵巧的抚过琴弦,琴音缓缓荡出。
良卿疾步走来,低声道:“公子,洵王爷来了。”
琴声骤停,白笙低声嘟囔:“他怎么来了…”想了想,吩咐道:“你去换身衣服,再烧壶热茶,我去迎他。”
待二人到了暖阁,良卿已斟好热茶,落座后,白笙问道:“如此大雪似不宜出门访友,王爷这是?”
“这里没外人,叫我名字就行…”延熙颓然的摆了摆手。
“这是怎么了?”见他容色黯淡,全然不似往日,白笙担忧问道。
“有酒吗?”待良卿取来酒,他猛灌了口,低声道:“我从淮王府来,五皇兄,殻恕!�
白笙微怔,轻叹了声:“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淮王爷那般温善之人,定也不忍你为他心伤。”
“皇兄即位,兄弟凋零,只余我与五皇兄,可如今他也走了,白笙,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孤单。”他语气低沉落寞。
无论他的身份如何尊贵,本质上也只是个少年,也会惧怕死亡与孤独。
白笙没再开口,对方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和被倾听。
“我觉得那座宫城就像个巨大的怪物,我的兄弟亲人,都被它吞噬了…如今,皇兄正值壮年却已生老态,纵为帝王,他这些年又何曾好过?”
他颓然喃喃:“白笙,我真的不明白,这皇位究竟有何好?竟值得他们拼上性命争抢。”顿了顿,“权力太可怕了,竟可以把一个人所有的理智和情感都抹掉…”
白笙看了他许久,正色道:“真正可怕的从不是权利本身,而是充满了欲望的人心,贪婪疯狂,永远不知满足——”
延熙默然,他何尝不懂,可那些人是他的兄长亲人,他不愿那般去想。
沉默半晌,他转向白笙:“老三他们不会重蹈覆辙的对吗?他们关系那么好…”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可是他们生于皇家,有些东西是注定要争的。”
延熙眸光骤暗,喃喃道:“可能,我们最大的不幸便是生于皇家吧。”
那日,两个少年平生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开怀痛饮,直到双双醉倒,此时的他们不会想到,命运的齿轮,已然再一次转动起来——
第12章 主仆为亲()
大衍八年,正月。
虽然已过除夕,可齐府上下还是一片忙碌,今年不比往常,齐隆升任太常寺主簿,大公子又是一城统兵之人,所以来府走动拜年的人起往年多了数倍。
看着外面两天未停的雪,良卿问:“公子,好像越下越大了,咱今日还出门吗?”
“要的,今日是初二,咱们要去安师那拜年,还要去洵王府,想来元昭他们都在,这样就省的再跑其他地方了。”
马车在漫天大雪中,碌碌驶向安洋府邸,在得知府中主人家清晨出门还未归府后,马车改道,奔向洵王府。
暖阁中觥筹交错很是热闹,白笙一进门便躬身道:“给诸位拜年了,祝各位新年大吉,事事如意。”
普源叫道:“行了行了,就等你了!怎么这么晚?要不是老六他们说你肯定来,我都准备去找你了。”
白笙轻笑道:“我去了安师府上,扑了个空,所以才来晚了。”走过端起酒杯,“不管怎样,是我来迟了,我自罚一杯。”
却没想,那酒虽闻着香纯如幽兰,入口后却辛辣刺喉,犹如吞下一团烈火,他一口饮尽被呛的咳个不停。
众人纷纷大笑,元康责道:“那可是我三哥带回的西洲烈酒,你平日间又甚少饮酒,怎的能这般喝?”
延熙笑道:“倒是难得见到你如此狼狈!”
自那日酒醉后,他与白笙之间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如今相处起来,也不再客套与顾忌了。
此时白笙已经压下了喉间的不适,喝了口热茶道:“你们少幸灾乐祸了!”
“武旬,听说你要和荣欣公主定亲了?”
听普源提起此事,正低头吃着菜的武旬,眉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淡淡应道:“是啊,已经订好日子了,三月中定亲。”
“日后咱们可是一家人了,你小子可得好好待荣欣!”元康笑道。
安元晨道:“昭原侯离京驻守南原也有三年了,如今你和荣欣亲事已定,想来他不日也要回京了吧?”
“是,父亲初春时便会抵京。”
“那不是正好可以赶上陛下寿辰?可惜我父亲过几日便回北岭了,不然就可以瞧见,我在这次的竞马赛上披荆斩棘了!”普源遗憾道。
“得了吧你!明明被管的苦不堪言,天天哭诉,如今又摆出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给谁看呢!”元康撇嘴,“再说,这次我三哥在京,你哪来的信心?”
普源也不恼,装模作样的摇头叹道:“唉…你这凡夫俗子怎懂我。”
见他那副样子,众人都被逗弄的失笑出声。
待酒宴散去,良卿谢绝了帮忙的侍从,自己扶着步履微跄的白笙慢慢向外走去。
冷风拂过,白笙眸中清明了许多,看向吃力的良卿,温声道:“我自己可以走了。”说着,缓步朝外走去。
上了马车后,他靠在车厢上,苦笑道:“这酒还真是烈,我才喝了几杯…”
“公子可好些了?”
“休息一下就好——”他声音渐沉,直至微不可闻。
见他睡了过去,良卿凑近帮他拢紧绒裘,又拿起软靠为他垫在了颈后。
雪后暖阳从窗外投进,映在白笙面上,令他看起来很是恬静,如朝霞映雪般让人挪不开眼,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