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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曾说出这样的话来……夏侯明一贯都是不正经,每日懈怠朝政,沉迷女色,荒淫无道,残暴嗜杀。
皇太后揽权,我是十分看不惯的,我曾经还很是嫌恶夏侯明,我觉着他简直是一个甩手掌柜,让太后和臣子们操劳国事,自己图清闲。
明知大权旁落却不管不顾。
今日这么一番话,怎么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难道我一直都看错了他?
我听他这句话,他分明是厌恶皇太后的,甚至存了心思要铲除司徒一族——“天下是朕的天下”,还有比这更野心勃勃的抱负了么?
我心内为夏侯明而惊骇,也从心底生出一分庆幸来。既然他知晓凤仪宫的事,且还来琼宫里阻止我,那他就把太后娘娘的图谋完全洞悉,而且想到了策略。
他是应该会保住皇后娘娘吧?他要铲除的人是太后,皇后的母家威北侯家与司徒家对立……等等,威北侯家……
莫非,威北侯是夏侯明的势力?!
虽然明面上,夏侯明是个昏君,每每早朝时都只会听从与臣子的建议。可是……
自从安王府和我们荣国府倒了之后,威北侯就一直与司徒氏抗衡,虽然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细细想来,若不是受命与人,威北侯一个人独木难支,应不会冒险去和司徒氏对立的。
恐怕,他真的是夏侯明的势力!是夏侯明下了令要他抗衡司徒氏。
原来皇后娘娘她……我以往总觉着她不受夏侯明喜欢,只是依仗母家势力才能坐稳后位。其实现下想来,她虽不得宠却在宫内积威甚重,甚至能与与太后分庭抗礼。这样的威势,若没有夏侯明这个皇帝暗中扶持,怎可能达到呢?她还能产下三位皇嗣,若没有夏侯明的暗中庇护,又怎么可能呢……
夏侯明对皇后的不喜,充其量只是嫌弃她年老色衰罢了,其余的,对一个国母的威仪与敬重,他一样都没有少给。
我心里终于放松下来。既然有夏侯明插手,那就用不着我来冒险。他应该会有最好的法子……
只盼着他不要把我当成替罪羊,或者对我有什么不利的图谋。我思量着应该是不会的,他若是想利用我,就该将我押入慎刑司,而不会过来临幸我。
这时候,门上“笃笃”两下响。内侍尖细的嗓音在门外恭声唤道:“皇上。”
夏侯明目色微动,伸手随意披了外裳,然后又把那个残破的床帐草草拉上,掩住我的身子。
他亲自迈步过去开了殿门,外头探进来一个小内监。那个内监似乎是小安子,他双手奉上一沓文书之类的东西,低低地道:“幽州刺史大人的折子递上来了,先请皇上过过目……”
夏侯明拿了东西就令小安子退下。他转身挪过来一架烛台,踱步缓缓地行至我的床榻前。
我只知道这是什么“折子”,定是朝政之事,我身为后宫女子是应该避嫌的。我便拿了自己的衣裳披着道:“嫔妾暂且告退……”
“不必,你留在这儿。”他抬眼吩咐我。
唔,他是怕我偷偷溜去昭纯宫么……
我依言重又坐下,夏侯明把烛火交给我,命我给他照着。他则拆开了折子。
这样子我是回避不得了。我尽量低着头,不该看的别看。只是我隐约瞧见,那个折子上头粘了三根尾部染红的羽毛。
这是……六百里加急的军情奏报!
我再次低了头,越发地不敢看。
但是下一刻,夏侯明他把折子塞进了我手里,对我道:“你给朕看看。”
我忙推辞,但夏侯明很是坚持。不得已,我只能接过来看。
“幽州刺史,参司徒大将军……私通敌国……”
我骤然一惊:“朝堂上出事了?这是弹劾的折子!”
夏侯明撇一撇嘴:“这是伪造的!朕是让你看看能不能看出真假。”
伪造?我又是震惊,手里拿着的折子都在抖。夏侯明拿过烛台凑近我,指着折子道:“这里,这里……”他说着用指甲抠那个“通”字,渐渐地抠出一层油皮来,那油皮下头另有其字。
他瞪了我一眼道:“你看不出来?真笨!你看这个字的颜色和旁的都不一样。王德还是不擅长干这个,这样不行……”
什么?这个折子是夏侯明下旨令王德伪造的?
这绝对是我听过最传奇的故事了。堂堂一代国君伪造奏折……
不过……我再定睛一瞧,没错,折子上的拓印是实实在在的兵符印章。恩?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个印章应该无法伪造吧。
幽州是北疆重镇,再往北就是匈奴。幽州不同于别的州郡设府台一职,而是设刺史掌管兵马。这样的六百里加急奏报送到京城来,上头要盖许多章子,每走一个驿站就盖一个章,而每一个驿站的章都不相同。
这样的部署,就是为了防止伪造,防止谎报军情。毕竟你若是要一次性伪造二十多个印章,这是不太可能的。
我抬眼,十分疑惑地问夏侯明道:“您是怎么伪造的这些章子?”
“这个是真的。”夏侯明淡淡道:“就是从幽州送过来的。但不是幽州刺史亲笔,是幽州司马所为。他偷用了刺史的折子,在上头插了尾羽送过来……”
我明白了。司马是刺史的副官,幽州司马是夏侯明的人,他偷的那份折子自然是普通的折子,不是什么弹劾,那上头所盖的“刺史印”是货真价实;送到京城后,王德那边再伪造一番,于是就成了“幽州刺史弹劾司徒大将军”。
而那些油皮,我相信那都是幽州刺史亲手写下的字。是王司马收集了刺史的墨宝,然后一个一个地抠下来所需的字,连同这封奏折一同送进京城。
这样的伪造,天衣无缝。
第一百一十二章:中秋(6)()
我暗暗赞叹的同时,又惊觉出一件事情来,不禁蹙眉问夏侯明道:“六百里加急,少说也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送到。皇上您给司马大人的密旨也需要花时间,一来一去至少要六天……”
难道夏侯明在六天之前就已经洞悉一切?
我已经不止是震惊和赞叹了。
夏侯明正在忙碌。他把一个一个的油皮揭开了,小心地在桌案上放好,头也不抬地回答我道:“朕还是知道得太晚。差点赶不及。”
天!果真是早早洞悉……
他懒得理睬我,又拧着眉头抱怨道:“王德也是笨,这个都做不好。早知如此,就该令刘司马直接偷刺史印章写一份,而不是现在来忙活……”
唉,堂堂一国之君啊!干起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你还挺顺手啊!
他把全部的油皮都揭下来后,我方看清,这折子原来是刺史下发给司马的文书,是安排部署收税等闲杂事宜的。我想着,那位刘司马也是个人才,皇上让他偷,但他偷都没偷,而是不知用什么法子骗着刺史写了这么一篇文书。
我发现,凡是夏侯明手底下的人,都和夏侯明一样的城府深、老谋深算。夏侯明擅长窥探人心、看破阴谋,那个王德擅长戴面具,这位刘司马擅长周旋作假,还有威北侯赵大人,他也是个一肚子心眼的人物……
夏侯明吩咐我道:“不要干坐着,你也来帮朕的忙。你宫里有没有浆糊和白矾?”
我遂下榻去翻东西。我虽然不知道他做这个是为了什么,但总归是为了解决凤仪宫的事情。我自然要尽心尽力地帮他。
他把那些油皮都刷上浆糊。不过这样是远远不够的,他又在边缘涂白矾。我想学着他做,但又不敢,只有这么一份折子,万一被我毁了那一切都完了。
他涂好了一个字,拿起来凑近了烛火看,摇摇头,用我的绣花针挑一点儿白矾放在火上烤,烤完了又涂上去。
他还拿了我洗头发用的刨花水。我忍不住道:“会有味道的。”
“没事。”他说着,往水里加白矾。
唔,这回没味道了……
他做得很麻利,短短一刻钟就又把所有的油皮粘好。我一瞧,果真是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颇为自夸地对我道:“这样子处理过的东西,天王老子都辩不出真假!就算有人想到了伪造的可能,把这东西放进水里头那油皮都不会掉,放在火上烤也不会露痕迹……”
我很是震惊。他的双手在我眼前忙碌,仿若变戏法一般,使用各种各样的材料,最后造出来这么一封天衣无缝的东西。
我不禁惊疑道:“江湖草莽的伎俩,您是怎么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