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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这就是你的法子?你到了现在竟还想着装神弄鬼地糊弄人!龙女啊龙女,你和龙女杠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就说龙女过来享用了贡品,说不准还真能骗倒一大片的人。
但这“牛大管事”显然是个精干人。他往屋内走了两步,擦了打火石将屋内供奉的烛火一一点亮,映着烛光上上下下地打量整间屋子,将信将疑地道:“或许是那贼人呢……偷了贡品又逃走……”
我听着长舒一口气,恩,虽然是怀疑到了我身上,但……总比怀疑到她身上要好。
不过心内还是担忧。偷贡品不是小罪过,恐怕不是一句“龙女显灵”或“贼人作祟”就能糊弄过去的吧。
然正在这时候,我鼻尖上头一凉。伸手一摸,是水。
我一惊,立即就抬头看天。
天上无数细细密密的点子落了下来,冰冰凉凉的……
下雨了!
我这个时候是万分惊愕的,我甚至想大叫一声好。她……她实在是太聪明了,她懂得一点天象,看出来今儿会下雨……
其实我并非不懂得天象,是我方才失了求生欲,懒得想办法逃生,自然懒得探究这些。
雨水已经淅淅沥沥地打下来,有人惊呼道:“是今年的第一场雨!莫非真是龙女不成……”
那管事也冲出屋外,万分惊愕地仰头瞧着空中。
我心内不得不叹服她的智谋。她说的对,即便是最险恶的处境,没到真正死的时候,又怎能放弃呢。
对手再强大又如何,只要我不死,只要我拼尽全力……
对,我不能死!我是大周朝的皇子,我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我不能在这里停下……猛地深吸一口气,四肢百骸霎时便有了力气。我心里稍稍一计较,便想出法子来了。
我折了树枝子,朝着祠堂的牌位那儿打过去。
还好我曾经那样努力,文治,武艺,我都不肯输与人……我把树枝子扔过去了,砰,砰,砰地响了几声,两座烛台都被我熄灭,龙女的牌位和供物也被打翻了。
有她的谋算在先,我推波助澜也就容易了。那大管事和家丁们看到骤降春雨,都是万分惊异的,此时再看祠堂里灯火尽灭,就更会相信了鬼神……
果然,那些奴才们都惊了起来,乱糟糟地一团,嚷道:
“怎么啦,怎么啦,谁熄了烛火……”
“不是人干的!那烛火旁边根本没有人,大管事站得远呢,是神仙……”
“龙女动怒了!”
“咱们不该闯进来……”
乱了,真乱了。
我好笑地看着下头惊惶的一群人。他们呜呜糟糟地闹了许久,最终,连那大管事也怕了。他以为龙女动怒,遂不敢在此地久留,领着人急急地退去了。
我终于长舒一口气。若方才他们进来要大搜祠堂,我即使躲在树上也会被找到的。还好,还好,我这不是吓退了他们么……方才竟还觉得自己死定了。
等那群人尽数散去了,我才从树上跳下来,不由自主地再次进了祠堂,想找她。
可惜,我找不到她。她约莫是跟着那大管事走了。
也是啊,做戏就要做全套,她既然是头一个说龙女显灵的人,自然也应该畏惧,要跟着别人一块儿逃离才最恰当。
我举目四望,终是看不到她的影子。
没时间了,我必须要逃……我猛地一跺脚,便往墙头那儿奔逃。我必须面对我的敌人,即使重伤浴血,即使实力悬殊。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搏杀当中,而不是坐在这儿等着流血致死。
我会逃出去的!就算是因为她,我也不能死在这儿,我不能让她瞧不起!
我攀上墙头跳了出去。火把忽明忽灭地,闪在距离我并不远的地方。
跑,跑,不要停……金家是个错误的选择,但还有徐家呢。徐府离此地最近,徐少师为人刚正,说不准他就会帮我……我还有生机,我还有活路,我不能死在这里……
番外——夏侯明(4)()
我永远都忘不了自己站在荣国府墙头上的样子。
我忘不了那些火把,那些凶神恶煞的刺客,那些残酷的喊杀声。直到数年之后,我擎剑站在身着囚衣的废太子面前。
夏侯凌挑眉瞧着我,冷笑道:“不过是构陷罢了……本殿下何曾谋反,何曾逼宫?你与司徒皇后竟胆敢如此谋划……我是小瞧了你,十二弟。当年你逃到荣国府,我那么些武艺高的手下,怎么就没能杀了你……”
我生于禁宫,长于禁宫,我活到今日已经失掉了所有的良心与善心。我毫不犹豫地挥剑砍下他的头颅,冷笑道:“父皇赐死,大哥还是不要废话了……当年你的确差点杀了我,但我有贵人相助,是她教会我如何活下去。”
***
十五岁,我奉旨斩杀废太子;十六岁,我以废太子谋反之罪牵连齐王,将其废为庶人流放岭南;十九岁,我与司徒皇后合谋矫父皇旨意,杀五皇子、十一皇子,终于登基为帝。
我知道,这远远没有结束,我坐上了皇位,却名不副实、受安王与司徒氏摆布。
势微力薄,唯有韬光养晦才是上策。我这些年在司徒氏面前做的幌子足够完美,在父皇驾崩之后,我和十一皇子都是司徒氏的养子,但最终她选择了我而不是十一皇子……自然是因为十一皇子平日锋芒毕露、聪慧过人,而我平庸浅薄,才是最容易操纵的木偶。
如今虽为帝王,我手里却是一点权柄都没有,处处被掣肘。我怎甘心做一个傀儡帝王,自是要潜心谋划着,私下里积蓄力量,伺机除掉安王与司徒氏这两个重臣。
与此同时,我又费尽心思地要找一个人。我一定要找到她。
为此,我甚至将精心培养的暗卫安插在了荣国府隔壁,一壁谋夺天下大业,一壁谋夺她。
但我无法找到她。是我当年疏忽了,竟忘记了问她的名字。她那时候只有四、五岁,如今九年过去,早就长大了,小时候的容貌也完全变了个样吧。
终究是时隔太久了。九年,九年啊,我那时候才十岁,现在再看看自己的模样,可不是认不出当年的样子了么。
我颓然回头,看到光影之下站着的女子,贞妃。我的唇角不自觉勾出莫名的笑意,伸出手去给她:“爱妃,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贞妃,也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呢。其一,她的父亲是司徒氏的党羽,且是重臣;其二,她和九年前的那个人……
她们是完全相反的!
茫茫人海中,我找不到当年的人。但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在我嘉毅郡王的府邸里有那么多女人,与她相似的也是有的。
但我不想那么做!她是无可替代的,旁人,即使做影子都会辱没了她。
而贞妃……呵,这软弱的女人。只晓得撒娇撒痴,无半点坚韧之心,我倒不如宠着这么个完全相反的人,来提醒自己她有多么重要。
这样软弱的人,也是一个好棋子呢。贞妃,呵,我选了你,便好生地为我所用吧。
这样三年过去。我手里一点一点地握了些势力,威北侯赵家、太子少师徐家,都成了我的党羽。
但我仍旧不可能与司徒氏抗衡。
在我二十二岁那年,司徒将军对安王动手了。
他们都是手握重权、野心勃勃的臣子,我早想着把他们都除掉。这一次二者相斗,我也乐得快活,作壁上观。
意料之中的,抚远将军金国政也参与其中。他也是个该死之人,帮着安王揽权,最后却一败涂地。
安王输了,司徒将军赢了。在政事上头,我一向“漠不关心”,都一手推给了我那精干的母亲,司徒太后。这一遭也不例外。
司徒太后对待政敌从不手软,她下旨将安王、金家等进三十名朝臣满门抄斩。
但我看到这旨意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驳回太后旨意的念头。金家啊,若满门抄斩了,那她……
我只知道她是金家的小丫鬟,找了三年没能找到她。很可能她已经不在金家做事或被发卖出去了,但我不敢冒这个险,怕她仍旧在金家里。
我便下旨赦免,只将金国政一人斩首,其余的流放宁古塔。
我做出这样的决定,一是为了她,二则是……金家,还有用处呢。
那段日子里,司徒太后忙着处理安王残存的党羽,我则忙着在金家发卖出去的奴婢中间找人。唉,真是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