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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时候,我又闻见一声粗蛮的呼啸:“抓贼,抓贼!府里进贼了……”
那声音,是从金家的府邸正房里传出来的!
抓贼,抓贼!
是金家的家丁在喊叫!
我只觉着心神俱裂。佞臣金国政不帮我也就算了,竟还助纣为虐……该死,他怎么会帮着太子来搜寻我?
金国政和太子一党并无什么来往,应当不是被拉拢了去……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金国政畏惧太子!
太子的势力,显然已经超出我的想象。
我一阵眩晕,突地就站不稳了,跌坐下来。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金家都已经在寻我,我无处可逃。
结束了。我真的输了。我无法逃出太子的手心。我活不到黎明了。
我面前的女孩子也是面色惊惧的。我知道她也在怕,她知道外头的人要找的是我,但抓贼免不了大搜府邸,也会顺带着把她偷盗一事牵扯进来。
啊,我总归是要死了……在死之前至少做些什么值得的事情吧。
我把地上残留的小块糕点包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衣袖,而后瞧着我面前的女孩子道:“你喊人吧,你就说,这些都是我偷的。我本来就是外头来的贼,死路难逃,加上一条偷盗也没什么。”
她一愣,面露疑惑地瞧着我。
我也瞧着她,缓缓地继续与她道:“反正我快要死了,揽了你的罪过,好歹你不会被处置了。”我说着忽地笑起来,抬手,指着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声道:“你给我记住了!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了一个女孩子赔上自己的命!”
我觉得她一定会感激我的。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施了这么大的恩典。唉,反正要死了……
但我并没有得到她的感激。相反,她抡起小拳头猛地打在我牙齿上,低喝道:“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啊,真想死啊!”
我XX……身为大周朝的十二皇子,我绝对是第一次在心里骂脏话。
番外——夏侯明(3)()
“你,说你呢!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她指着我的鼻子:“方才装作小厮来骗我,不就是想活命么,怎么到了这会儿,反倒……”
我耳朵里嗡嗡地响,外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我苦笑着瞧她一眼,摇头道:“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境地。我的仇家太过强势,眼下他们追过来了,我根本就不是对手。就算侥幸不会被找到,我也活不了多久,我流了这么多血,撑几个时辰已经是大限……退一万步,就算我这一遭活下来,还会有下一遭等着我。我那些个仇家啊,他们一日不除掉我一日就不会罢休,而我却人微势弱,我不可能赢过他们……”
我这般说着,她只冷冷一笑打断我,面上已经有几分怒意了:“都还没死呢,你竟然还想找死!”
我知她是嘲讽我,也懒得计较了,只颓然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生活的那个地方,是天底下最见不得人的去处,是天底下最可怖的纷争与嗜杀,我所经历过的残酷,你连想都无法想象……我不是没有努力过,可走到现在还落得一个追杀。今儿我是要落到仇家手里了,人力有限,我做不到,做不到了……”
我絮絮地说着,似乎要把我十年的苦水全都倒出来一般。我只是想劝着她听从我的建议,至少让我死也死得值得。
只是她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缓缓地闭目,面上又有些不齿的神色:“我只知道,有人断了腿,扯下衣裳止住血爬行数十里去找郎中;有人在大火中烧伤,不顾疼痛把烈酒浇在伤口上;有人中了毒,用刀子剜去腐肉再把被毒物渗入的发黑的骨头一点一点地刮去。我娘去年冬天走了,我虽然年纪小,我还是记得我娘说过的话,我娘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活着,活着,活着。我只知道自己要求生,却不知竟有你这样的孬种,要求死……”
说着,竟一手把我残存的糕点都夺去了:“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吃了,我不会帮一个求死的人。”又爬起来扭头走掉。
真是个不听话的丫头……不过我无法再计较了,我浑身脱力,眼前越来越看不清楚。
果然啊,果然……要死在这儿了。
外头金府的家丁渐进,人声与脚步声喧天而起。
我最后看了一眼府院的墙头——我知道,我现在最该做的事是从墙头翻出去逃跑,而不是坐在这儿等死。
但已经很累了……翻出去的话,外头的军士都是太子的人手,我想逃出升天实在是很难。
也罢,也罢,我能活到十岁,已经不容易了。我终究还是输了。
等死的感觉仿若解脱一般。
但老天显然连临死前的平静都不肯留给我……当一桶冷水从头浇下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子浓烈的香灰味,那伤口被淋了浸水的香灰,霎时就痛得如火烧一般。我原本安安静静地坐着,这会儿受痛不过,一下子就跳起来了。
我原本是昏昏沉沉的,现在被香灰水一浇,想不清醒都难。我捂着伤处,一壁气急败坏地朝面前的小丫头喝道:“搞什么啊!连死都不让我安宁……”
原来她并没有逃离,只是去把香灰混在冷水里然后拎着桶来浇我。
“呵,你这不是还没死吗!”她冷嘲热讽:“我瞧着你还没伤到走不动路的地步,竟真个坐着等死了?”
我虽有些气,但香灰是止血的,冷水是提神的,她这样一闹腾,与我的伤处却是有益的。
“你个没出息的小子!”她愤愤地指着我,接着骂道:“你看看你,痴长我几岁,又是男孩子,非但不帮我想法子还要拖我后腿。”说着又焦虑地瞧着外头:“那些人就快过来了!他们抓了你,也能查出我偷贡品的事儿,我父亲会打死我的……怎么办,怎么办,咱们俩一块儿栽了……”
最后又恨恨地踹了我一脚:“别再拖我的后腿了!我家的管事带着人过来了,我去拖延一二,你赶紧给我跑!”
我原本是没有求生欲了,但我骨子里是极傲气的人,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被她骂“没出息”、“拖后腿”……
她给我浇的那一桶香灰真是很有用,其实我也没伤得太重,至少还能撑两个时辰呢。是我听见金家的家奴和外头的刺客来捉拿我,内外夹击,自己就吓怕了。
唉,她说的也对啊!我还没死呢,就想着找死,天下哪有我这样的蠢货。
再看看她,她竟是想一个人去应付那些搜寻的家丁么?那么些人,她可要怎么糊弄过去呀,那龙女牌位下头的贡品少了,一眼就能瞧见。
唉,也是我不对,我和她同处险境,却很没出息地一心求死,不帮着她想办法。
这时候,金府的人已经摸过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提气,双拳一攥,立即就奔到后院的一颗老槐树底下,拼着力气往上爬。不行,不行!还是要活着,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让那些人找到我……
我心内狂跳,万分紧张地将自己掩在树枝子后头,露出一双眼睛瞧着祠堂里的境况。是一个大管事,领着四五十的家丁闯了进来,那小丫头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
她既是给自己脱罪,也顺带着帮着我拖延时间了……
家丁们都是壮硕的大人,手上举着火把,抄着棍子。这个时候,我才发觉这小丫头竟是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站在那些凶神恶煞的人面前,个头还不到他们的腰间,身子又单薄,弱小地几乎风一吹就会倒。
“大太太的吩咐,要我在这儿罚跪三天……”她颤颤地开了口。那声音细细弱弱地,满是恐惧与慌张,按理我离得太远本该听不见。但我是对这丫头上心了,我死命地竖着耳朵要听她说话。
那管事显然是精明之人,探头瞧着她身后的狼藉——自然是狼藉了,香灰洒了一地,几个牌位下的贡品也消失了。
“牛大管事,方才这儿进来一股子冷风呢,把香灰案子都吹倒了!”她竟上前扯了那管事,惊魂未定地道:“香灰洒了满屋子,还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呢,把我吓死了!一会儿再睁眼一瞧,那龙女牌位下头的贡品就没了!牛大管事,您说说,这是不是龙女……”
我听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这就是你的法子?你到了现在竟还想着装神弄鬼地糊弄人!龙女啊龙女,你和龙女杠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除此之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