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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仍旧愣了下,因为顾且行三声五令规定贫尼不准削发,我琢磨他心里还是不认可我这个出家的行为,只当是个躲避婚约的权宜之计。而这老尼忽然发话了,必是接到旁的命令了。
下这个命令的人,很可能是太后。
我不吱声,笑着答应。好在尼姑庵里没大有镜子,也不需要照镜子,如此我便不必看到自己的秃驴形象。而且在尼姑庵,生活没有以前在宫里矫情方便,这头秀发清洗梳理都是个麻烦,没了也好。这尼姑的身份,终究是要落实了。我也下定了决心。
剃度的时辰便要到了,我披头散发地跪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
小尼姑端着放了剪子等各种剃度工具的盏拖站在我身边,主持师太庄严地问我:“拂念,你可是诚心皈依我佛,从此斩六根忘红尘守清戒……”
她唠叨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等我回答。我合目,淡淡道:“是。”
我听说出家剃度是桩很正经很麻烦的事情,其中有诸多礼仪,可今日到我这里,似乎也不是很复杂,不外是说了几句话走了个过场,主持师太就开始动剪子了。
可能是我在佛祖面前说了假话,我其实心不诚,所以当她撩起我一束头发,下了第一剪子,耳边听到第一个“咔嚓”声时,我看着飘落的发丝,心里揪起一块,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描红和吟风亦跪在我身旁,按道理说,我剃她们也得剃,我真连累人。
“慢!”描红忽然道,她转头看着我,眼底是不必掩藏的焦忧,她说:“公主,请您三思……”
师太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将剪子往盏拖里一放,冷眼提醒描红道:“施主若非诚心皈依我佛,敬可现在离去,贫尼受太后懿旨为拂念剃度,请施主莫要阻拦。”
哼,老贼尼,原来也就是个帮太后办事的,以前被送过来受罚的妃嫔,定没少受她的欺负。而她现在搬出太后来压阵,只能令描红无话可说,她有些着急地说:“描红亦是诚心皈依,请主持师父先为弟子剃度吧。”
我侧目看着她,想起描红曾经那段情长,那个放弃了她的男子,哎……
师太扫她一眼,没有搭理她,持了剪子又撩起我一束头发,描红便再求道:“请师太先为弟子剃度!”
这小丫头,今日究竟是在较什么劲,反正大家都要变秃驴了,早一步晚一步有什么区别。
师太招架不住,绕到她身边将方才问我的话又问一遍,操了剪子要下刀。
“慢!”又是一声“慢”,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容祈,仍是那般俊朗的眉目英挺的身姿,墨蓝色衣裳随着他移动的脚步轻拂,一身风尘仆仆。
小尼姑们没大见过男人,更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男人,有几个瞬间就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上去阻拦。容祈大步走上前来,拱手同那师太匆忙打了招呼,一把将我拎起来,他说:“跟我走!”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来管我的闲事,他管不着!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尽量心平气和地对他说:“佛门清静之地,请施主放尊重些。”
容祈根本不吃我这套,手掌用力捏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往外走。我甩也甩不开,心里被他搅得乱糟糟的。他总是这样,忽然出现又忽然离开。
我好像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他,除了那隐隐的墨香,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熟悉。他每次离开的时候,从不回头看我,哪怕我有再多的流连,他都不曾感觉到,给我一个回头的温柔。而他每次忽然出现,都是以这样强迫的姿态。
“你放手!”我大喊大叫,甚至故意踩了脚面将自己绊倒。
容祈再一次把我从地上拖起来,不顾在场红着脸的小尼姑,和正上那面目慈祥的菩萨,单手将我抱住,他说:“是我回来的晚了,别闹,我们成亲。”
我用力推他,而他就像是一把大锁,硬邦邦的一动不动。那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另一只手抬上我眼前,他说:“我带了圣旨,我们现在就成亲。且歌……”
我用力咬着嘴皮,眼泪在眼眶子里滚几滚,看到那张皇帛,被他的手掌握成蜷曲的形态。我狠狠推开他,以狼狈的姿势坐在地上,我对他冷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说:“哈,是啊,你来晚了。施主,这里没有且歌,也没有公主,贫尼法号拂念。”
我站起身来,歪歪斜斜地朝前走,隐约听到他握紧拳头时指节发出的声响,他在我身后阴狠而决然道:“你以为这样就逃得掉么,呵,你今日皈依此地,我便杀光这里的每一个人,你去到哪里,我就杀到哪里,直到你无处可依!”
第111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六)()
我背对着他,轻蔑道:“你可以试试。”
是我高看了容祈,他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可以狠心捏断我的手腕,可以常年服食会上瘾致死的喋心散,只为了让自己时刻精力充沛,他有什么做不到。
我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甩出的匕首,也没来得及注意主持师太惊恐的眼神,那匕首从我身边擦过,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命中我的脊背。我看不到,所以没有闪躲。
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吟风已经倒下。她太直肠子了,她以为容祈的目标是我,她没有看清楚,所以迅速地闪了过来,将我推开的同时,那匕首正中她的胸膛。
我彻底蒙了,托着吟风的身体,大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怎么会这样,谁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那插着匕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喘息,鲜血殷染素衣,我想按住那流血的伤口,却又不敢碰她,只惹了一手血红。我抓着吟风的手,哽咽着呼唤她的名字,我害怕极了。
她的眼睛已经虚弱地无法睁开,唇色迅速褪去,发出断断续续模糊的声音,“紫兰姑姑……栖……栖雁阁……”
我不知道吟风其实早就能开口说话了,甘霖皇叔解了她的毒,只是不知道因何原因没有告诉我。这个保护了我多年的女子,她自小同我一起长大,陪我上房揭瓦,而我终于一次都没能保护得了她。
她最后留下的话,我听不懂,却也没想追问。我看着那双慢慢闭上的眼,哭着喑哑着唤她的名字,难过于失去了她。
容祈奔过来,握住吟风的手掌,在她血红一片的胸膛上点了几下,不肯放弃地想要救活她的性命。然,这样的创伤,就算华佗在世也于事无补,他用手指在吟风的脖颈处靠了靠,终是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是他杀了她!是容祈杀了我的吟风!
他都做了些什么!从遇见他的那一天起,我的生活就不再安宁,我时时处在危险之中,我时时都在失去以为能拥有一辈子的东西,他那样伤了我的心,又夺去我所在乎的人的性命。
他是恶魔!
我哭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流,披头散发完全不成个样子,血红的手掌和吟风握在一起。我恨容祈,恨这一切一切!
“你把她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我像个小孩子因丢失了最爱的糖果,哭得不遗余力,哭得全心全意,抽泣、颤动,更加心痛。
容祈一直不说话看着我,或许他心里也不好受,或许他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失手杀了吟风,就算他不想,也是铁打的事实。我是看着吟风死去的,看着容祈杀了她,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我们完了,早就该完了,是他的没完没了我的藕断丝连,牵连了玥娇害死了吟风,她们何其无辜,又何其悲惨。
这个故事的开始,便是吟风在靖王进城的时候,斩了那匹受惊的马的马头。我和容祈算是由她开始,或许也该由此而结束。
这一刻之前,我对容祈或者还残存一丝感情,现在亦随着吟风的离开而灰飞烟灭了。我哭得几乎要昏过去,固执地抱着吟风不肯放手,又一次感受一个年轻女子逐渐冰冷的身体。
主持师太命人来将吟风抬出去,在场的大小尼姑齐齐诵经为吟风超度,我仍颓坐在地上,感觉身体干干的轻飘飘的,靡靡梵唱飘忽在耳际,似乎万物都跟我没有关系。
“对不起。”他褪去方才的威风,落败地对我说对不起,他还有脸说对不起!
我不想看见,不想听见,妄想当做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不推不搡不吵不闹,轻轻冷笑。
描红把我扶起来,他亦站起身就在我眼前。瞥眼看到桌上剃度用的剪刀,我忽然冲过去将它握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