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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请息怒,”我道:“臣妹已经想清楚了,如此也能辞了那旨婚约,这不是皇兄希望的么?妹妹断不肯嫁与容祈,也不想为难皇兄为我去担违背父皇圣意的罪名,这样再好不过。况且,红尘是非太熬人,不若修个清静,亦能日日祈福,慰父皇在天之灵,佑定安国泰民安,求皇兄康乐无极。”
深深叩首,我道:“请皇兄成全。”
“罢了,罢了!”顾且行懒懒坐在榻里,抬手揉了揉额头,道:“避一避也好。”
“谢皇兄成全。”
我起身离开,顾且行忽然道:“不准削发。”
我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道:“妹妹是诚心皈依。”
“朕说不准!”顾且行一字一字隐忍着厉色,他说:“你敢抗旨,我就敢收回父皇的旨意,马上要容祈的命!”
我私下咬了咬嘴唇,除了要挟顾且行大约玩不出别的花样了,我没有回答,许也就算是默认了,大步走出乾和殿。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也不必见到顾且行了,从此他坐拥三千后宫也罢,宠而不专也好,通通跟我没有关系了。原本,就应该和我没关系的。
我在娇华殿里收拾东西,描红打了个简单的包裹,轻声问:“公主,这些……”
“都不要了,咱们是去出家,又不是出嫁,带那么多东西做什么。”我道。
“这些都是先皇的遗物,还有……”
我朝包裹看一眼,其中确实是父皇离世之前所用的东西,当时我将它们收起来,是因为甘霖皇叔要私下检查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查而无果后,我便收了起来,为的是留个念想,只是留到现在,我到底也没拿出来看过。
我打开包裹,随意翻看其中的东西,还有那本父皇生前,特意差我去东宫顾且行那里取的公文,当时父皇时常拿在手中品读。我将黄色封面的公文拿起来,想要翻开看看其中到底是些什么内容,忽而扫到一旁,一叠用蓝色绸带仔细装扎过的红笺。
这些……是容祈给我写过的情书,小字依稀,情意难辨。勾了勾唇角,我将那叠红笺扔在桌上,对描红吩咐道:“烧了。”
第110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五)()
描红端来火盆子,我在房中又翻了翻,几乎每个角落都能翻出与容祈有关的东西,那些破折扇,破画像,破信,破绢子,原来不过区区一年的时间,他在我的生活中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而我不刻意去想,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也只成了习惯,早已忘了它们的由来。
我决定烧个干干净净,通通忘个光光!
我像是上坟似的,极有情调的把仅剩下的一叠红笺一张张放进火盆子里,就算是祭奠死去的爱情了。
郁如意进来的时候,拿绢子捂住鼻子,呛得咳嗽两声,皱眉道:“你这是在烧房子?”
我把手中的纸一口气扔进去,抬眼看着她道:“没有,上坟!”
“怎么还哭了?”郁如意关切道。房间里乌烟瘴气的,她也没来得及看我烧的是什么东西。
我抬手在眼角抹了抹,确实抹出小片潮湿,只得回道:“烟雾熏的。”
描红把窗子打开通风,郁如意将我拉到门外,“你找我?”我问她。自从玥娇不在以后,陈画桥忙着给顾且行张罗妃嫔,郁如意在担心秦子洛和容祈的死活,娇华殿的牌局彻底散了。
郁如意点头微笑,我有些不客气地说:“如果是因容祈的事向我道谢,大可不必。但若容祈知点恩德,便该知道我肯救他只是为了你,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郁如意的笑容逐渐变得勉强,大约我说到了正题上,她就是来道谢的。容祈应该已经在前往靖王封地的路上,顾且行给他十日时间配出治疗时疫的方子,我觉得这点事情难不住他。
“是他临走前托我来一趟,”郁如意说着从袖中取出只药瓶,托起我的手塞在我手心里,也不管我想不想收,她说:“这是他走之前留下的,让我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
“解药,吟风的解药。”郁如意转头看了眼在房中收拾东西的吟风,幽幽叹了口气。大约她也觉得对不起吟风,平白让人家哑了近两年,都是容祈这个王八蛋干的好事。
我一听心里又有点来气,将药瓶塞回她手中,赌气道:“谁知道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留着他自己吃吧!”
郁如意轻轻摇头,再把我的手托起来,药瓶放在我手心里,转了话题道:“我见你在收拾东西,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出家。”我回答。
她一愣,又叹了口气,福身离开了。
我握着手中的药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它真是解药。其实我是相信郁如意的,可我信不过容祈,他既然给吟风下了毒,而且不声不响地瞒了这么久,必是吟风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若是真的如此,还不如再下个毒杀了她。
我将药瓶收起来,暂时不打算告诉吟风,省得给了她希望再失望。我心里琢磨着,当寻个机会找甘霖皇叔看看,这东西到底可不可靠。不知道甄心现在究竟下落如何了。
简单的用品打包好,首饰之类的东西通通用不着了,我好心地将它们七七八八地赏给殿里的宫人婢女,左右看看没什么,最大的行李就是我自己。吟风和描红非要跟着我去,看她们泣涕涟涟情真意切的模样,我只能点头应了。
将父皇的遗物重新包起来的时候,我将那黄封公文随手打开看看,本想偷窥下其中的内容,可刚翻开册子,便嗅到一股恶臭,纸页泛黄乃至发黑,还有青绿的霉点。大概是存放的时候受潮了。我便没心思再看下去,又不舍得扔了,就先同其它衣物包起来,带走。
我带着描红和吟风前往慈安堂,临别前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看这个我住腻歪了的娇华殿,大约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不知道以后住在这里的又会是谁,也许是顾且行的哪个女儿,但愿她能发扬本公主上房揭瓦的衣钵,不要让这地方同别处一样,死气沉沉的。
顾且行赐我法名拂念,意在拂去尘埃杂念,我欣欣然接受。
默默地我走了,挥一挥衣袖,带了两人一狼。然我这次真的是去出家,带宠物这个行为似乎有些不可取,可一年多下来,我已经当小玮是个人口,而且这小东西在宫里只跟我一个人亲,留下它我怕它乱咬人,再被哪个狠心的给宰了吃了。
我固执地带上小玮,顾且行也准了。这是属于公主的特殊关照。
下榻慈安堂,我们三人一狼被分在一间厢房居住,吟风和描红不敢享此殊荣,我倒是觉得人多便也热闹。唯独是小玮现在个头大了点,站起来有大半个人高,在这尼姑庵里晃悠来晃悠去,没见过世面的小尼姑们都吓得绕路走。
第一天,没有人为难我,有个年长的尼姑粗粗交代了些事情,给我们分了衣裳,留下几份佛经,以及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我们三人要负责打扫哪些地方,几日轮到值夜,几日该去厨房帮忙。
我可能真的不是诚心出家,而是躲清静来的,她差点将我唠叨得睡着了,但我知道这些事情都有描红帮忙记着,也不大放在心上。
第二日,相安无事,我将小玮放出慈安堂,让它自己出去觅食,这地方可没有肉骨头给它啃。我和描红吟风三人在小尼姑的带领下,简单熟悉了尼姑的日常生活,主持师父仍旧亲切地接见了我。
我本想自己试着洗衣服,才知道自己这么没用,最后还是吟风和描红帮我干了,打扫院落收拾餐具等等事宜,我基本仍处于大爷状态,最多是坐在一旁指个手画个脚,然后忍受其它小尼姑嫉妒的眼神。
我知道很多小尼姑不是真心想当尼姑的,有些是出生就成了弃儿,被送到这里来收留。然佛门虽然是清静之地,也不见得每个身处佛门的人都有颗清静的心,嫉妒贪婪依然随处可见。
所以有人嫉妒贫尼命好,贫尼也只能冲她猥琐地笑笑。
一连七八日,都是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也没有人敢找我的麻烦。我这个家出得委实很水,除了换了身灰扑扑的素衣,同做公主时过来小住没多大区别。
而第十日,终是有了些转变,主持师太沉着脸对我下达通知,明日要给我行剃度礼。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仍旧愣了下,因为顾且行三声五令规定贫尼不准削发,我琢磨他心里还是不认可我这个出家的行为,只当是个躲避婚约的权宜之计。而这老�